第2章 你拿什麼來賠命?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秦願躺在枕頭上喘息不已,但目光卻灼灼的盯著弟弟。
秦望看看姐姐的執著,再看看母親的猶豫,他猛的站直,小小身闆透著一股韌勁:「好,我去!」
明雙鳳伸手想阻止,可轉頭瞥見窗外,她家的大門在晃動,終究還是放下了手,隻低聲叮囑:「小心點,別被夏家的人看見!」
秦望當即從後窗翻了出去。
「嘩啦——」
屋外的木頭大門被人撞開了。
嘈雜的腳步聲很快朝秦願的房間衝來。
「人呢?秦願住哪邊?」
「秦家的賤東西,出來賠命!秦願,別裝死!」
明雙鳳聽著外頭的動靜,連忙把秦願的手塞進被子:「別怕,別出來,娘去擋住!」
她聲音發顫,人卻已沖了出去,還輕輕帶上了秦願的房門。
秦願自然不會乖乖躺著。
可她渾身無力,隻能緩慢坐起,慢慢穿衣,又從抽屜裡摸出一把剪刀,慢而堅定地攥在手裡。
屋外,一陣亂響之後,胡應蓮那高高在上的聲音再度響起,滿是責難:
「明雙鳳,你知道的吧,是我兒子救了你女兒,但是他自己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麼冷的天,連個打撈的人都沒有,他早就沉河,早就沒了!你們倒好,躲在家裡不出來,你們還有良心嗎?明雙鳳,我要你們給我兒子償命!」
「把明雙鳳拉過來跪下!再去個人,把秦願拖出來磕頭!磕一百個!」有人附和著,是胡應蓮妯娌毛四嬸的聲音。
明雙鳳連忙求饒:
「別!俊生娘,毛四嬸,幾個孩她嬸嬸姐姐們,我們不是不出來,阿願從救回來就一直昏迷高燒著,我才沒敢離開她的。求求你們,先放過她,你們要我怎樣都可以!」
毛四嬸立刻跳出來幫腔,倒像是她兒子死了似的激動:
「明雙鳳,敲這半天不開門,你還好意思說你沒躲?你女兒隻是昏迷,俊生卻沒了!一條人命,你們憑什麼躲在家裡?為什麼不主動出來賠命?」
明雙鳳努力分辯:
「不不,我沒躲!昨晚上我把阿願背回家以後,就到處求人下水打撈……呃,打撈俊生的,我跟咱村裡男社員都說了,隻要有人下水,我願意把全家口糧都拿出來的,可沒人肯去啊!
毛四嬸,我還求過你家俊康,他也不肯去,不信你去問你家俊康。我們全家都不會水,我是真的沒辦法啊!你說你家俊康怎麼就不肯下水呢?」
不得不說,明雙鳳雖然懦弱,還是有點腦子的。
這句話,直接把毛四嬸給問住了,一時間沒再出聲。
畢竟她家兒子會水,不也沒願意下水去找夏俊生?
五十步還笑一百步嗎!
但是胡應蓮再次聲嘶力竭的喊起來:
「你住口!別說這些沒用的!我現在隻問你,你秦家拿什麼來賠我兒子的命,啊,你秦家的女兒活下來了,難道不該賠我的兒子嗎!」
室內室外有片刻的安靜,等著明雙鳳回答。
秦願慢慢的打開門,挪出去看。
隻見母親被兩個女人反剪著雙手壓住,跪在堂屋裡。
清晨微黃的陽光照在她頭髮上,使她的頭髮看起來成了純白,她的頭努力擡起來,背卻被不斷壓下去,似乎等待屠殺的雞鴨。
胡應蓮坐在堂屋的一張長條凳上,高高的擡著下巴,那般驕傲,不像是為了兒子的死來尋事的,倒像是來展示自己作為債主之權威的。
她嘴角上掛著冷笑,和上輩子欺負秦願的時候一模一樣:
「怎麼,不敢說了?明雙鳳,你不說就我來說,我兒子沉河了,找不著了,你女兒就要賠命,馬上披麻戴孝的嫁到我們家當望門寡,不過是一命抵一命的事,你自己說,我這要求合不合理?」
明雙鳳深深低下頭。
她心裡十分愧疚,十分不安。
但剛才秦願剛醒,就那麼辛苦的囑咐說,任何事,不要承諾。
雖然明雙鳳不明白,為什麼一向溫柔善良的女兒,卻不願意認下這等救命大恩。
但是相比這些衝進屋裡的人,她當然更信任自己的閨女。
她家阿願從來都是好孩子,不會讓她當忘恩負義之徒的。
阿願說不要承諾,那就先不承諾。
可毛四嬸又從胡應蓮的話裡得到了欺負人的啟示:
「哼,一個瘦不拉幾的姑娘,哪能抵得上俊生這樣的青壯勞力?開春出工,俊生一天能拿十個工分的,秦願最多隻值七個吧,這可不公平!」
眾人立刻附和:「就是啊!小姑娘怎麼跟青壯年比!俊生家太吃虧了!」
胡應蓮嘴角那抽搐的笑更刺目了:
「還是嬸子們想得周到!我就是老實,一時間都沒想到這個,那就這樣好了,秦願必須嫁過來給我家當勞力,明雙鳳以後的工分也得給我家一半,這樣才夠抵命!」
「對對對,就該這樣!」
「那個誰,去喊隊長來,還有咱們老族長也給請來,這種事得立字據寫協議才行。」
「就是,快去喊人來當中人立字據,夏麗夏敏,快去喊啊!」
眾人附和的附和,跑腿的跑腿,很快,堂屋裡就剩下了四五個女人。
秦願終於撐著身子站穩,跨過門檻走進堂屋。
她猛的上前,一手推開按住母親左手的女人,還順勢向右邊揮了揮剪刀:「放開我娘!」
兩個女人猝不及防,竟真的鬆開了手。
明雙鳳顧不上自己兩條胳膊酸痛不已,連忙站起來先扶住秦願,小聲嘀咕著:「不是讓你別出來嗎?我能擋住。」
胡應蓮的目光立刻鎖在秦願身上。
本以為會看到她滿臉愧疚,萬般傷心,分分鐘要跪地求饒樣子的。
可對上眼睛的瞬間,卻被秦願那濃得化不開的仇恨與怒意驚了一跳。
嘶!這不對勁!
一絲心虛掠過胡應蓮心頭,可很快被她壓了下去,直接開始理直氣壯地提要求:
「秦願你來得正好!本來我兒子是看不上你們這種外來戶的,可他為你死了,你就得賠命,你馬上嫁進我家,當我家的勞力,你和你娘的工分,都得補我兒子的,補一輩子!你不服氣也沒用,這是必須的!」
秦願深吸一口氣,推開抱著自己的母親,掂了掂手裡的黑鐵剪刀,語氣平靜:「哦?想好了?就要這些?」
胡應蓮看著那把黑沉沉的尖頭玩意兒,下意識站起來後退一步,嘴巴卻強硬:「什麼叫就要這些?這是你們該做的!我兒子一條命呢,你們給什麼都不過分!」
秦願卻上前一步,大剌剌坐在胡應蓮剛才的凳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嗯,是不過分。我們秦家三口人,早就是你砧闆上的肉,就算你聯合族人把我們全算計死,剝皮抽筋,剁了吃了,你怕是都嫌不夠香,怎麼會過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