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許鎮國還在和汪懷恩鬥嘴。

　　汪懷恩夾了一個糰子放到許鎮國碗裡：「知道了，你為了多吃一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這個給你。」

　　許鎮國把糰子還給他：「我不吃你的份！這麼好吃的東西你要是沒吃過，回頭又怪我，吃吧你。」

　　汪懷恩點點頭，卻還看著他碗裡：「那我就聽你的，還有，你那塊雞腿肉，也給我吧？」

　　許鎮國愣了愣，當即夾起雞腿塞自己嘴裡：「我是看出來了，你這個人，一句話就能顛倒黑白，還想誑我的東西吃，不給！」

　　這麼大的兩個人還為了點吃食吵架，明雙鳳在一旁看得笑出聲。

　　這不就是喜歡吃才會這樣嘛，多讓人高興。

　　她還勸架，「別搶別搶，大家都有」，說得自己都笑。

　　還有韓晏幾個嘴巴也甜，一直跟明雙鳳誇說飯菜好吃，以前從沒吃過這樣的菜式，把明雙鳳誇得嘴都合不攏，一個勁的勸大家「吃吃吃」：「你們隻管吃，一會兒回去的時候，把剩的都帶上！」

　　哪有剩啊！

　　都是青壯年，還有秦望和邵小東這兩個能吃窮老子的半大小子呢，老孫雖然五六十，但男人不分年齡，食量都大，三十個糯米糰子，幾個人吃了個精光。

　　什麼炒雞煎蛋的菜，到最後連湯汁都沒剩。

　　明雙鳳在桌子後面拉住秦願衣袖擔心得很：「怎麼辦，都是糯米食，會不會吃壞他們？」

　　秦願：「……」

　　不是，吃都吃了，你現在擔心還有用？

　　一群人風捲殘雲似的吃完，因為還要押解走胡應蓮、夏俊生等嫌犯，一輛車坐不下，得分兩批走，韓晏他們先把嫌犯送回縣公安局，再回家接汪懷恩等人。

　　許鎮國就和汪懷恩在廂房裡坐等。

　　明雙鳳讓秦願泡茶：「吃了糯米的東西，要喝點茶水才好，這些茶葉還是老家的人寄來的，用你爹以前最喜歡的這個茶壺和茶杯，你給汪同志和許同志端去。」

　　秦願便用搪瓷臉盆裝了茶壺、茶杯往廂房去，剛走到門口，正好聽見許鎮國一句挺大聲地問話：「……小gu到現在沒結婚，難道不是為了你？你真的不去看看她？」

　　這一聲，讓秦願端著的茶碗一起晃了晃，茶壺磕在搪瓷盆上，發出「咯噔」一聲。

　　裡面的說話聲停了。

　　秦願的腳步聲沒敢停，大步進去，若無其事的把茶壺和茶杯給兩人放好，聲音平穩：

　　「許科長，汪同志，我娘怕你們吃了糯米食不消化，所以讓我給你們泡了一點茶，小心燙啊。」

　　她對著兩人點點頭，甚至還笑了笑，這才退出去。

　　但其實，她連兩人是什麼表情都沒敢看，大步走到院子裡之後，就停住了。

　　那個「小gu」為了汪同志都沒結婚？

　　所以，汪同志真的有一個喜歡的人吧？

　　所以，他並不是對她特別，他隻是比較謙和有禮吧？

　　明白了，一定一定不再亂想了。

　　這才對嘛，人家那麼好的人，就該有個很好很好的人去對他。

　　秦願是這麼跟自己說的，但是，人的身體，總是比心要誠實，接下來，秦願回到廚房的腳步就像是被灌了鉛一樣的重。

　　快到廚房的時候，一眼瞅見老孫和母親在收拾桌子，她乾脆轉到了母親的房間。

　　屋裡黑乎乎的。

　　秦願一個人站著，深呼吸，一口又一口，直到自己心裡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漸漸消化，她才慢慢地走了出去，若無其事的幫著另外兩人收拾廚房。

　　廂房裡，汪懷恩盯著秦願的背影，直到人離開許久，他都一言不發。

　　許鎮國搖搖頭：「你啊，再怎麼說，都是她養大的你，我是不明白，為什麼你這麼多年都不願意回去看看呢？你可別跟我說，你們部隊不給你回，你現在至少營級以上了吧？你想回還能不給回？」

　　汪懷恩依然沒接話。

　　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就問：「你有沒有熟悉的戶籍老民警介紹一個給我？要管我們那片的。」

　　許鎮國對汪懷恩的油鹽不進頗有微詞，他撇嘴：「幹什麼？」

　　汪懷恩眼眸沉沉的，墜著很多很多的心事：「我想知道，我父親當年，到底是什麼病？」

　　「傷寒啊，左鄰右舍不是都知道的嗎？」

　　「那我小叔呢？」

　　「說是累出來的，腎不太好，但是有你寄回來的錢，一直住省城醫院療養呢！我好久沒見過了。」

　　「我的兩個堂弟呢？」

　　「挺好的啊，一個讀中學，一個去鄉下插隊了，都不錯。」

　　「要不你再打聽打聽呢？鄉下那個，是什麼活都不幹，還是什麼活都幹？」

　　聽著這些問話，許鎮國撓頭：

　　「兄弟，你到底怎麼了？左鄰右舍都說你沒良心，可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這麼多年要不是你把所有的錢都寄回來，你小叔他們一家根本過不下去，你小姑也不會當上幹部，但是你從不出現，這對你很不利的。」

　　汪懷恩根本不在意，眼睛隻望向門口：「如果你真當我兄弟，就幫我查查，我父親，當年死的時候，到底是什麼病？」

　　許鎮國不禁也往門口望。

　　但那裡什麼都沒有。

　　許鎮國不禁滿臉疑惑：「你……你到底在想什麼？你不會懷疑，是你小姑幹了什麼殘害親兄弟的事吧？」

　　這下，汪懷恩倒是笑了笑：「當然不是。她不會殘害親兄弟，她隻會樣樣護著親兄弟。老許，我還是那句話，你要是真的把我當兄弟，就幫我找個管我們片區的老民警問問，還有，如果能找到我母親的下落，更好。」

　　許鎮國深深地嘆了口氣，最終點了頭：「行，我幫你打聽打聽，當年管我們片的戶籍警是誰。」

　　離別來得很快，半個小時後，韓晏回來喊幾人到村口坐車。

　　明雙鳳從鄰近幾家借了雞蛋煮好，非要給幾人送上，又把兩個少年喊出來，讓兩人給幾個警察和汪懷恩磕頭。

　　許鎮國不比汪懷恩，腿腳完好，力氣忒大，他把兩個少年拎起來一邊丟一個：

　　「大可不必，這不都是我們的責任嘛，我們還要謝謝你們的配合，讓我們縣公安局也立功了，哈哈哈，秦阿姨，你家的飯菜很好吃，有機會我還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