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願看著老孫的表情，就知道他被說動了。

　　這才對嘛。

　　要是一個父親對親生兒子一點念想沒有，那這樣的人，可不值得母親再嫁。

　　秦願誠懇地說：「孫伯，聽我的，你去找，就這附近，有沒有誰家要賣或者肯租的，那我就買或者租一個大一點的院子，算是我秦家的住所，你跟我娘結婚，不是跟我們秦家所有的人結婚。

　　小望和小東都是大孩子了，他們啥活都會幹了，平時單獨吃住上學下學沒有問題，這樣分開住著反而有利於他們成長，你們倆住得近，平時能在生活上幫個忙就行。

　　這住的事情，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和娘先回鄉下去，您要是找好了房子就跟我們說，那咱們再商量你們倆結婚的事情。」

　　聽到「結婚」兩個字，明雙鳳像少女似的，羞澀低頭，跟著女兒回了房間。

　　秦願正常洗漱，準備睡覺。

　　明雙鳳哪裡睡得著啊！

　　眼看著秦願拉了燈躺在自己身邊，她在暗沉夜色裡伸手過去摸摸女兒的臉：「阿願，你，真的一點不反對我，我和老孫……」

　　秦願心情其實並不好。

　　內心深處憂慮著汪懷恩呢。

　　但母親的心情她也能理解，這時候她閉著眼睛問：「為什麼要反對？」

　　明雙鳳一時說不上來，支吾半天，說：「那，那別人不是會笑話咱家嗎？」

　　秦願：「別人？那是誰？別人笑話關我什麼事？娘，沒有必要在意別人。」

　　「那，你心裡，真的不怪我，不給你爹守著？」

　　「守什麼？」

　　這個問題，其實明雙鳳說不出來，隻知道大部分人都是這麼說的：「這……女人，不是自古以來都要給男人守著寡的嘛……」

　　秦願睜開眼，看見母親都沒躺下，還坐著，傻傻的看著她。

　　秦願聲音放軟了些：

　　「娘，自古以來都有女人再嫁好吧，而且再嫁的比守著的多得多！再嫁和守寡並沒有誰對誰錯，都是個人選擇。

　　爹是個再好不過的人，通情達理，溫和儒雅，他在的時候，也總是照顧你，希望你過得好一點，那現在他在天上看著我們的話，也會是一樣的心情——希望你有人照應，希望你能過得好一點。

　　娘，你隻要是想嫁的，你隻管嫁，除非你自己不願意，咱們另當別論。除此以外，你沒必要在意別的任何人和任何說法，日子是自己過的，管人家管自古的，有啥必要呀？」

　　明雙鳳聽出了她話語裡的不耐：「你，在生氣？」

　　秦願：「沒有。」

　　「那你是在擔心汪同志吧？」

　　輪到秦願不出聲。

　　明雙鳳明了了，便重重的嘆了口氣：「你是不是也覺得，你想嫁汪同志就嫁，日子是你過的，不用管任何人的想法？」

　　秦願拉了拉母親，示意她躺下：

　　「娘，現在說這些沒有意思。因為汪同志並不理我啊，這你是知道的。他不理我的話，不管我是什麼想法，都是白搭啊，所以你說嫁不嫁人的，都沒有意義。」

　　明雙鳳心裡是很擔心的，就推開女兒的手，追問著：

　　「我還不知道你？阿願啊，你太有主意了，你要是認準了一件事，沒人能說服得了你，咱們先不說汪同志的意思，得先說你的想法。剛才我都聽見了，老孫說汪同志那種遺傳病是不能結婚生孩子的，對不對？那你，你，你怎麼跟他過日子呢？」

　　這裡的結婚，當然不是單指結婚。

　　明雙鳳都不好意思明說，所以「你」了半天。

　　秦願裝作聽不懂：「結婚又不是非要生孩子的。」

　　「你！」明雙鳳噎住：「你看，你就是打定主意了，對嗎？」

　　「娘，我說了，我打定主意並沒有太大用，人家汪同志都不理我。」

　　秦願避重就輕。

　　因為她今天才從老孫嘴裡知道真正的實情，接下來怎麼做，她自己都還沒想好。

　　可明雙鳳覺得女兒在狡辯，有點生氣了：

　　「他不理你？他不理你怎麼會給你匯款？我可沒見過哪個男人會給自己討厭的女人花錢。我畢竟這個歲數了，難道還不懂嗎？男人跟女人有一個地方是一樣的，那就是如果喜歡一個人，就會千方百計的對那個人好，這個好不是假模假式說好話，而是有實際行動的，比如有啥給啥！

　　布不是他寄的？那些個肉啊糖啊的不要錢？縫紉機不是他買的？每個月的錢不是他匯的？這樣明晃晃的喜歡著，啥都想著你，就差把心掏給你，怎麼還能叫不理你？」

　　秦願聽著母親用氣急敗壞的語氣，卻強調著自己都不敢確定的事，不禁笑了出來：「哈哈，娘是覺得，他這樣，就是喜歡我？」

　　明雙鳳：「那肯定啊！已經不止是喜歡你了，而是喜歡得不得了，傻乎乎就知道給錢花錢！」

　　「給錢花錢就是喜歡？」

　　「不然呢？男人就是這樣，喜歡誰，就給誰花錢！你會給你討厭的人花錢嗎？」

　　「他可沒這麼說。啊不，他啥也不說。」

　　「這還要說啥？看男人不是得看實際行動嗎？光靠嘴巴說的男人有什麼用！」

　　秦願騰地從床上坐起來：

　　「娘，你說得太對了！這男人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他心裡有我，非常有，那就這樣了！不就是遺傳病嗎？不就是不生孩子嗎？那有啥，我明天就寫信跟他說，我不在乎！」

　　明雙鳳愣了半分鐘才反應過來，自己明明是在勸說秦願認清現實的，怎麼成了勸說她接受了：「不是！不對，我的意思不是讓你跟他說你不在乎，我的意思是，我，我，我覺得這不行，不行啊！」

　　秦願：「哪裡不行？」

　　「他……他以後要是生病怎麼辦？」

　　「以後生病以後再說。」

　　「他會早死！」

　　「世上早死的人多了。不生病的人也有很多早死，咱爹過世的時候是四十六歲。」

　　「你！」

　　明雙鳳無語。

　　她本來就不是個能說會道的，現在更加不知道要怎麼勸女兒，非但勸不了，甚至還覺得，女兒說的，好像也有道理啊！

　　完了，這還怎麼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