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願壓根沒不在乎明雙鳳的無奈。

　　她興緻勃勃了起來：

　　「娘，本來我還在想該怎麼辦的，但是你一說，我可更加明白，汪同志是真心在對我，那我也不會再傻乎乎當不知道了，我會認真考慮這段關係的。睡吧，我今天考完試很累了，明天我們回家，我還得想想怎麼跟他寫信說合適呢。」

　　秦願說睡就睡，挪動枕頭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暗沉夜色裡都是一臉幸福的樣子。

　　明雙鳳無奈，隻好也默默地躺下。

　　心裡是擔憂的，但腦子裡開始混沌，一會兒覺得這事不對，一會兒覺得女兒說的有道理。

　　她睡不著，但是又不敢翻身，怕影響女兒休息，就這樣帶著一肚子的煩惱，折騰到一兩點，還是睡著了。

　　等明雙鳳起來的時候，日頭老高了，發現秦願一個人在廚房吃包子。

　　那是極大的肉包子，咬一口流油。

　　一看就知道是街口國營飯店買的，得兩毛五一個，桌上還有五個。

　　明雙鳳四處看了看：「老孫呢？」

　　秦願手裡的包子幾乎遮住臉。

　　這時候，她從包子的缺口裡看了母親一眼，說：「大早的，你就想念他呀？」

　　明雙鳳皺眉，拍了女兒一句，又忍不住笑：「能不能別這樣貧嘴？」

　　秦願這才拿起旁邊的一張紙敲了敲，說：

　　「我起來就沒看見人，喏，留的條，寫著一早排隊買的包子，讓我們先吃包子。他去打聽房子的事了，還要跑街道辦去問修車鋪子怎麼開，他會在十點回來，讓我們別走，因為他要問你戒指喜歡什麼款式，他家祖傳的一個戒指要給你，但會重新打個款。」

　　明雙鳳臉愈發紅了，但眼裡都是歡喜：「他這麼著急做什麼，我又不在意那些！」

　　不在意東西，隻在意態度。

　　秦願瞭然地笑了笑：「你都說了，男人喜歡一個人，就會千方百計對人好，給錢給物，有啥給啥。忘了告訴你，老孫他們家的房子隔音很差的，我們昨晚說什麼，孫伯肯定都聽見了。」

　　明雙鳳很是尷尬：「我……我不是讓他也花錢的意思啊！我就是……欸，阿願，他全聽見了的話，會不會覺得我就是那種隻要錢的壞女人？」

　　秦願攤攤手：「無所謂。你說的是對的，一個人喜歡上了對方，確實是會儘力去給予，不但不會覺得你壞，還隻覺得是應該；反過來也一樣，一個人要是不喜歡對方了，你就算啥也不要，他依然覺得你壞。所以，你現在怎樣都無所謂，他喜歡。」

　　明雙鳳無語地瞪了一眼女兒，說：

　　「真是沒大沒小，不跟你說了，吃了咱們就回鄉下，你也跟你孫伯留條，就說這種事不用著急，慢慢來就是了，這幾天家裡還要出工幾天，等再有半個月，地裡全部上凍了，生產隊歇冬，再議那啥……結婚的事。

　　還有啊，我之前可一點沒有要再嫁人的打算，我都不知道，你怎麼三句兩句的就跟老孫說上了，這種事太快，容易被人笑話，好像我上了城裡一趟，就跟老孫有什麼似的，你跟老孫說，等我們回鄉下一個月再正式辦。」

　　秦願接受明雙鳳的提議：「行，那吃完我們先回去。」

　　秦願臨走的時候，給老孫桌子上放了五塊錢。

　　這幾天的吃用開支也是要給的，不能隨便沾人便宜。

　　然後秦願就按照明雙鳳的意思，寫了個留言，回去了。

　　農村裡，有點事很難瞞住，秦願參加高考是去大隊部開介紹信的，明雙鳳陪考，也是和椿隊長說了缺工幾天的，所以秦願和明雙鳳一進村，就有倉庫場上處理農活的幾個婦女湊上來問考得怎麼樣。

　　秦願謙虛得很：「不知道啊，考得人太多了，心裡沒數。」

　　有婦女覺得，說不定秦願能考上，那人家以後就是城裡人了。

　　婦女說話間難得地帶上了討好：「秦願爹就是個聰明的，秦願肯定也不錯，估計是能考上，以後我們生產隊也出大學生了！」

　　有了一個開頭，另外幾個女人也湊熱鬧：「就是，我聽說咱們大隊總共有八個人去考，就秦願一個女同志，欸，我瞧著，這種考試就是會輪到女同志能考上，雙鳳啊，你家要出農門了！」

　　人的從眾心理真奇怪，連續兩個人都說好話，剩下的幾個女人就說的都是好話。

　　一向低調的明雙鳳都被她們誇成了翹嘴。

　　正當大家說得都很高興的時候，一道極不和諧的聲音闖了進來：「哼！吹什麼牛呢，大學也是隨便考的？一個攪得別人家四分五裂的攪屎棍也能考上大學？天理不容！」

　　眾人一片安靜，聽著這謾罵，紛紛讓開了一條道。

　　毛四嬸冷著臉，嘴角還留著吐沫星子，斜眼站在後面。

　　秦願轉頭看去，瞭然。

　　能說出這種話的，也就毛四嬸了。

　　男人死了，留下三個兒子，大兒子都二十多了，本來已經議親了，就因為出了夏樹權勾搭嫂子殺大哥的事，親事黃了；還有兩個半大小子，本來還在中學讀書，但父親成了槍斃鬼，那兩個小子天天被人笑話，現在不肯再去讀書了。

　　家，算是毀了。

　　毛四嬸不去恨自己男人不道德無情義，偷嫂子殺親哥，反而恨秦願，掉進冰窟窿了還不安分，非抓出夏俊生，引來了警察。

　　恨得很徹底，全部罪責都推在秦願身上。

　　但是家裡有夏樹權這個被斃了的，她出格的事情不敢做的，隻敢逞口舌之能。

　　秦願哪裡會讓她？這時候就冷笑一聲，直接懟她：「可不是，那種攪得人家四分五裂的攪屎棍，不但不能考大學，連中學都是不該去上的呢！」

　　毛四嬸氣急，衝到秦願面前：「你說誰？」

　　秦願冷冷看著她：「誰認說誰。」

　　毛四嬸：「你別得意！我叫我們家夏樹權做鬼抓你！」

　　「哈哈哈哈！」秦願忍不住大笑起來：

　　「我說四嬸啊，我得提醒你一下，夏樹權啊，活著都不是你家的，是胡應蓮的，更何況人家胡應蓮都陪他一起死了，到地下做夫妻去了，哪裡還能幫你？他做鬼都不幫你！

　　再說了，大家都知道了吧？夏敏可是夏樹權親生的女兒，夏敏都在城裡生下夏樹權的孫女了，夏樹權更不會向著你了，嘖嘖嘖，他做了鬼都不幫你呢，他幫夏敏去咯，要不人家夏敏能在城裡落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