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的臉騰的紅了。

　　本來因為哭過而有些紅腫的眼睛，頓時瞪得老大，卻半天說不出話來。

　　秦願挑眉：「怎麼了孫伯，我說錯了？」

　　「不，不是，我，我，阿願我，我本來……」老孫嘴翕合著，卻發不出聲音。

　　秦願就看著他嘴唇動來動去好一陣，卻無聲，倒是嚇壞了：

　　「孫伯，您別急，我開玩笑的，其實我沒問過我娘，我娘或許是對您有意思的呢，您怎麼了，是不是又不能說話？」

　　秦願的聲音提高了一下，外頭就有個人影沖了進來：「怎麼了？老孫，老孫你還好嗎？」

　　進來的當然是明雙鳳。

　　她不過是回房間洗漱，需要的時間不久。

　　等她洗漱完，發現秦願還沒回房間，她自然就會出來找，所以剛才孫景明和秦願兩人的很多談話內容她都聽見了。

　　隻是當時老孫還在傷心處，她覺得突然進去打斷很不合適，乾脆在外面聽了一會兒。

　　越聽，越覺得老孫實在是個可憐人。

　　她心裡正在同情著老孫，也擔憂著汪懷恩的事，結果聽到女兒忽然提到自己。

　　明雙鳳立馬側著耳朵，聽得更認真了。

　　她也想聽聽老孫對她是什麼想法。

　　卻不想，聽到秦願的呼喊。

　　明雙鳳啥也顧不上就走了進來，到了老孫跟前，就是拉住他手臂，關切地看著他。

　　手腕處感受到女同志手掌的溫暖，老孫身體都震了一震，本來還在翕合的嘴巴一時間張得能塞下雞蛋，定住了。

　　他是個性格內斂的人，要不是為了讓秦願慎重選擇，重視遺傳性疾病，他才不會跟人說自己這輩子最傷心的過往。

　　但是明雙鳳能突然進來，那之前的那些話，肯定都聽見了。

　　孫景明緊張得腦子都短路了——他的過去那麼不堪，明雙鳳知道了，會這麼看他啊，怎麼辦？

　　可明雙鳳見他整個人一動不動，更急了：「老孫，老孫你別聽阿願胡說，我沒那個意思……」

　　這話說完，明雙鳳自己意識到不對勁，但一時間又不敢改口，怕自己改了口，老孫再次變成失語症。

　　她緊張起來，臉通紅，很是不好意思的看向秦願。

　　秦願挑了挑眉：「所以，娘，你說的『沒那個意思』，是你對老孫有那個意思的意思？」

　　明雙鳳：「……」

　　秦願的話那麼拗口，但明雙鳳聽懂了，所以一時間緊張起來。

　　秦願眼裡含笑，索性挑明：

　　「娘，你要是真的對孫伯有那個意思，趁早大膽的說，我不阻止，別讓孫伯嚇得臉青青，話都說不出來！你要是對孫伯沒那個意思，也趁早說清楚，都一把年紀了，拖著藏著的，對大家都不好。」

　　明雙鳳哪裡說得出來。

　　鄉下女同志，丈夫不過去世才兩年，竟然還想要再婚？

　　這要是讓人知道了，不得吐沫星子淹死她？

　　而自己的女兒，會不會也看不起自己？

　　她整個人又急又羞，兩隻手絞在一起，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老孫當即站起來護在她身前：「阿願，你，你不能說你娘，你不要問了，你這樣會嚇著她的。」

　　秦願翻了個白眼。

　　果然呢，要是母親不在場，老孫最偏向她，要是母親在場，那老孫眼裡隻有母親了。

　　「看來你沒失語。那就好，孫伯，我是要在今天把話說清楚的，你和我娘都要表態，你們要是相互有意思，那就好好的相處，你們要是有一方沒那個意思，那以後還是不要來往，省得讓人閑話，彼此也為難，你們覺得怎麼樣？」

　　老孫撓頭，眼睛不斷的看明雙鳳。

　　秦願就看向母親：

　　「娘，你現在說。在說之前，我把利害關係跟你分析清楚。首先，我跟阿望不是小孩子了，我們自己能照顧自己，你完全可以選擇自己的生活，不必要拿我們作為理由。

　　其次，不要以為你再婚，就是對不起我爹，這是兩回事，爹再好，他也不在了，往後餘生，你能有自己喜歡的人一起過，是好事，你慎重考慮再婚，這是正常的，你不需要愧疚。

　　最後，如果你心裡是願意的，就不要瞻前顧後的怕人閑話。這世上哪個人背後沒人說？何況你以後跟孫伯在城裡住，鄉下的那些閑言碎語聽不見，你就不用在意。

　　今天的話，就咱們三個人聽見，我相信老孫的為人，他不會去亂傳話，我更不會傷害我自己的娘，你想說什麼你就說，現在就說。」

　　明雙鳳埋著頭，絞著衣角，一時間沒說話。

　　老孫不安的看著她，但也不敢出聲。

　　屋裡靜悄悄。

　　秦願等了三四分鐘，正想催一催母親的時候，明雙鳳擡了頭：「阿願，你，你是說，要是我和你孫伯，那個，就，就住到城裡？那鄉下怎麼辦呢？」

　　秦願「噗嗤」笑出來：「看來，娘是願意跟孫伯在一起的，都講到住哪裡的問題了，好，孫伯，要不您說說，您是啥想法？」

　　老孫已經欣喜若狂了。

　　但就是太激動了，嘴巴翕合著，一時間又說不出話。

　　他馬上去拿了紙和筆來，迅速地寫了起來。

　　寫了兩句他的緊張情緒緩解了，就能說話了，他馬上丟掉了筆，興緻勃勃地給秦願母女說明：

　　「雙鳳，你想住哪裡就住哪裡，我都可以。你要是喜歡住鄉下，我去插隊，我去出工，你在家裡養著就好。你要是喜歡住我這裡，你也別擔心，我會修自行車，我去街道辦申請跟他們合作，辦個修車攤也行；還有啊，我沒回老家前，是機械廠的七級鉗工，要不是我一邊上班一邊帶孩子，出了幾次差錯，我都能升八級了的，要不是我那個神經病老婆把人宿舍燒了，我能拿八十塊錢一個月工資的啊！

　　其實，後來我回來了，這裡的模具廠也找過我，但是我父母死了，兒子又恨我，我心灰意冷，我就……現在不同了，雙鳳你要是願意跟我過日子，我還能去模具廠打零工的，一個月三十塊不是問題，我可以的！」

　　要說男人還得處對象啊，看看這快六十歲的人，這時候精神煥發，眼裡都是光。

　　秦願看向母親：「那明雙鳳同志，你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