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隔牆不單有耳,還有心
秦願很快回到了老孫家裡。
發現廚房的桌子上,擺了好些吃食,有花生、糖果,還有幾個橘子之類的東西。
老孫笑著指指四周,又對秦願翹大拇指,眼裡都是高興。
秦願明白了,這是周圍鄰居送的,還誇她是好兒媳。
看來,老孫是巴不得秦願和汪懷恩一直住著。
但這是不可能的。
之前秦願一直以為,汪同志背後是不是有什麼心儀的對象。
即便沒有對象,那也該有家人。
現在才發現,那「小gu」的事,不過是她的臆想。
汪同志都沒有什麼真正的親人,她要是不好好照顧他,便沒人照顧了。
但是她母親和弟弟都在鄉下,如果要把恩人的身體照顧到完全健康,最兩全其美的辦法,是把人帶到鄉下去住,直到他身體康復為止。
這都是她心甘情願做的。
畢竟做這些,相比上輩子來說,太容易了。
人家救了她命,還沒有像夏家那樣挾恩以報,她光有心裡的感激是不夠的,就該給人辦點實事,相比上輩子被夏家折磨了十幾年來說,她花上幾個月照顧傷患實在是小得不得了的事情了。
當然,老孫幫過她和汪同志大忙,她在走之前,一定也要給老人多做點事。
所以下午的時候,秦願趁著汪懷恩午睡,量了老孫的身形和汪懷恩那件洗好的幹部服尺寸,就趕去供銷商買布料了。
這年頭,純棉、卡其或者斜紋布,那是必須要布票的,但是毛呢不要布票,需要的是工業品券。
因為毛呢貴,一般人買不起,不需要計劃供應。
但是秦願從胡應蓮那裡拿到了兩百塊,是足夠買這種厚實料子的。
她去供銷社跟櫃檯的人私下講了幾句悄悄話,說自己願意花一塊錢,買工業品券,有沒有人肯賣?
櫃檯的人一句拒絕的話都沒有,悄悄地離開,一會兒回來就問,「你要多少張?」
秦願:「五張。」
櫃檯的人就把票塞了過來。
秦願也悄悄塞過去五塊錢。
就這樣,順利買到了五米多的羊毛呢子。
供銷社隔壁就有裁縫合作社,秦願給了尺寸,說做兩件男式短大衣。
這年頭裁縫鋪子學徒多,一件成衣做好也就兩三天,說好了三天後來拿就行了。
辦好這些回到老孫家裡,赫然聽見了東邊屋子裡傳來許鎮國說話的聲音。
老孫也指指汪懷恩的屋子,比比大蓋帽的樣子。
那就確實是許鎮國。
咦?這人,剛才還說自己很忙,怎麼就追過來了?
不會是來勸汪同志今天就回去的吧?
秦願並不想去偷聽人家講話,隻是她需要回自己那個小房間記賬。
結果回到小房間,就發現這個房間完全不隔音,能夠清晰的聽見隔壁的說話聲。
她疑惑地去檢查那個小小的書櫥,這才發現,書櫥後面隻是擋了一張紙。
老孫家裡這隔斷也太敷衍了,怪不得聲音這麼清晰。
被動的聽,不算偷聽吧?
秦願一邊翻著小本本記賬,一邊就聽見許鎮國一副刨根問底的架勢:
「你說,你說,隻要你說出來,我肯定再也不勸你!哎喲,你別再問我為什麼突然跑來問你這個,你隻管說。
真是的!你那個小辣椒對象,太厲害了,說什麼朋友都是偏心的,我不偏心你,就不是朋友!特麼我被她說得心裡不得勁兒!
想想也對,怎麼說,我們小時候是最好的朋友,但是你從來不跟我講家裡的事,也就是我媽總念叨,『汪翠華是真不容易啊,大哥大嫂不在,她還得照顧侄子,這小孩長大了要是對汪翠華不好就天打雷劈。』
這種話聽得多了,我真受影響了,但是今天被你那個小辣椒一懟,我想親耳聽你說,你小時候,你姑姑到底怎麼對你的?」
秦願放下手裡的筆,寫不下去了。
什麼小辣椒?
她在許鎮國嘴裡成啥了呀。
但是,她也好奇,到底那個兇巴巴的護士是怎麼對汪同志的,汪同志才會看見她,一副完全不想搭理的樣子呢?
隔壁半晌沒有聲響。
許鎮國這急性子又催:「說不出來吧?說不出來就是你的錯!那我還得勸你,回去住,你有家不回,讓人知道了怎麼說你?」
秦願在這邊替汪懷恩著急,許鎮國也真是的,幹嘛要讓人做不喜歡的事呢?
之前還說不要管人家的家務事,可他自己不也在管人家的家務事?
隔壁,汪懷恩的聲音響了起來,隻是分外的低沉,秦願得集中精神才能聽清。
「鎮國,你知道以前大戶人家買了狗回去,是怎麼讓狗隻聽主人話的嗎?」
許鎮國頓了頓才回答:「你說訓狗嗎?那估計是要打的。」
汪懷恩的語氣裡,有讓人聽著心酸的蒼涼感:
」隻是打罵是不行的。要把一條狗完全訓好,首先要對它進行飲食控制,一定要讓它形成隻有聽主人話才有飯吃的條件反射,這是最基本的。
其次是對它隔絕依附,具體的做法是,狗可以讓別人打,但是主人一定是那個來救它的人,不用三五次,那狗就以為,隻有主人是對它好的,別的都不能信任。
還有就是,要給它形成條件反射,隻要有某樣東西出現或者某個號令發出,這狗必須做出相應的動作,如果沒做到,那就必須接受懲罰。」
這次,許鎮國應該是隱隱已經感覺到了什麼,所以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也不是一開始那麼響亮了:「你……講這個幹什麼?」
汪懷恩低低的笑了一聲:「鎮國,你是不是開始害怕聽見跟自己想象不符的事情了?」
許鎮國嘆氣:「懷恩,說吧,讓我聽聽,那個女人是怎麼對你的。」
「我很不喜歡講。」汪懷恩的聲音反而平靜了:
「過去很多年了,最近幾年,我在部隊生活得很平靜,都已經不再想起,隻有偶爾做夢才會記起來,因為到了夜裡,那種感覺會比較強烈。嗯,我知道你是不會明白我說的意思。那我先問你一些問題,你記得我父親是什麼季節死的嗎?」
「我……不記得。」
汪懷恩:「我本來也不記得的,畢竟我那時候還小,但是因為那時候開始,我姑姑就讓我脫光了睡在床底下,我就記得非常清楚了,那是冬季。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