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真朋友會偏心的,你偏心嗎?
老孫感覺到了在秦願那麼大方的表演之後,那些鄰居的示弱和羨慕。
這把他高興壞了。
他胸脯愈發挺起來,恨不得把那張紙舉到頭頂,直把秦願送到巷子外面,才點點頭讓秦願離開。
可秦願騎了一段,聽到聲音回頭去看,隻見一群鄰居圍住老孫嘰嘰喳喳在問話。
風裡傳來一兩句。
「哎,孫老頭,你這兒媳婦是京城來的?」
「哎喲不得了,你兒子娶了京北媳婦啦,老孫你守得雲開見月明啊!」
「就是你兒子是怎麼啦,怎麼坐輪椅啊?還有,瞧著怎麼跟小時候不太一樣呢?」
老孫一概不理,隻把他那張紙高高舉著,大搖大擺地回家去。
嘿!啞巴的好處是——好奇去吧,就不告訴你!
秦願看得好笑,這才轉身忙自己的去了。
汪懷恩給的信封上,隻有一個位於京北市的部隊番號和某偵察大隊這樣籠統的稱號,並沒有具體地址,註明的是一個叫「唐祖光」的公務員收。
秦願很快就把信寄了,轉頭騎上自行車到縣公安局。
在門口說找許鎮國,那門衛大爺打量了她好久,才拎起電話用內線搖人,說的是:
「哎,小許,有個女同志找你!真難得啊,就你這樣的,也有女同志找你?嘖嘖嘖,你趕緊出來吧,我怕她等久會不耐煩,跑了!」
秦願挺感慨的。
許鎮國這單位,光棍肯定特別多,看把人門衛都愁成啥樣了。
不過,大爺這麼說了,許鎮國出來得確實挺快的。
隻是這人昨晚可能沒睡,那黑眼圈,比前幾天在夏家灣辦案還要深。
他看見秦願便叉起腰:「汪懷恩讓你來的?又來催案子是不是?我不要休息的麼,催催催催!」
秦願挺想知道夏俊生到底能不能判死刑,所以順著他的話問:「嗯,他想知道,現在夏俊生交代得怎麼樣了?」
許鎮國:「能怎麼樣,一直避重就輕。承認弄斷繩子讓你落水是事實,但是不承認想弄死你。他強調他的目的就是想救你,好讓你感激涕零嫁給他,後來看見有人來,他就躲起來了;至於汪懷恩落水,他還打他踩他的事,夏俊生死活不承認,說汪懷恩一定是在河水裡撞傷頭了,腦子不清楚才這麼說的。
這混蛋也是聰明,他現在已經知道懷恩是軍人了,嚇死了,不敢承認,一直翻供。所以你回去跟懷恩說一下,我們請了省裡的一個法醫來給他做個傷情鑒定,明天下午到。
人家有經驗的,一看那些拍的片子和傷口就知道怎麼造成的。到時候夏俊生就算是不承認,在證據面前他也逃不過,故意殺人,還是害軍人,他得挨槍子。」
「行,我知道了,這是現在我們住的地址,汪同志讓我給你的。」秦願把寫著地址的紙遞過去。
許鎮國看看那地址,皺眉:「他,沒有回家?」
秦願挑眉:「他有家嗎?」
許鎮國還沒有意識到秦願話語真正的意思:「看你說的,他怎麼沒有家呢?他沒有家,是怎麼長大的?」
「你跟他很熟?」
許鎮國重要擡眼審視秦願:「你這是什麼話?我們一起長大的!他也就是比我高點、聰明點,才在十五歲的時候被省裡招什麼少年技術兵員給招走的,要不然,我們還天天在一起呢!我怎麼不熟?」
「那,你知道他那個姑姑,是一直都對他呼來喝去的?」
許鎮國很驚訝:「你見過他姑姑啦?那他姑姑沒讓他回家住?」
秦願皺眉,不答反問:「許科長,你說你和汪同志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那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他那個姑姑對他很不好?」
許鎮國眉頭皺得比她深:「這個……怎麼說呢,懷恩父親早死,母親又受不了他家窮,改嫁了,他是小姑帶大了,一個沒結婚的女同志要養大孩子,那對他兇一點……這個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秦願頓時覺得這人沒法溝通。
人心中的成見,真的是一座大山,很難改變。
她深吸一口氣問:「許科長,你應該辦過不少成人傷害幼童的案子吧,那你辦沒辦過父母打死孩子的案子呢?」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想知道你辦這些案子時的想法,你是會堅持成人都不該傷害幼童這樣的原則,還是會覺得,外人之間不行,可要是存在血緣關係,成人對幼童可以隨意整?」
這次,許鎮國不說話了,抿著嘴,斜睨秦願。
很有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秦願一點沒有退縮,和他對視。
許鎮國就這麼沉默的和他對視了半晌,擺手說:
「你什麼都不知道,別瞎管人家的家務事!人啊,要幫理不幫親,懷恩家裡情況特殊,她小姑那樣也是有苦衷的,你回去跟他說,我明天帶法醫過去,要是他身體好些了,我開車載他回家住,總是住在別人家算什麼!」
秦願推起自行車,身體已經朝外,面容嚴肅:
「許科長,如果你是這樣想的話,那你明天不用來了,讓法醫來就夠了。等過幾天,我會把他帶回鄉下去住,因為就憑你這句話,我就覺得,你不是他真正的朋友。
你給我說說,對一個孩子不好這種事,什麼是理,什麼是親?你怎麼好意思跟我說『幫理不幫親』這幾個字的?你所謂的理,根本就是唯親即可!
真正的朋友是會偏心的,不會在他遇到事情的時候,搞什麼幫理這一套,而是會堅定地站在他那一邊幫他考慮,你明知道他小姑對他不好,還覺得小姑才是對的,你,不是朋友。」
「哎,你,你站住!」
秦願沒理他,滑動自行車,很快騎上走了。
她是這麼說的,也是真這麼想的。
儘管她沒有參與過汪同志的過去,也確實對人家的家務事不夠了解,但是,一個能夠豁出命去救人的軍人,一個遇事處處考慮別人的男人,他要不是被傷害慘了,是絕不會冷漠對待自己親人的。
所以,她堅定的認為,那個所謂的姑姑,一定不是好人。
許鎮國要是隻顧表象,不偏幫汪同志說話,那,也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理他幹嘛?
許鎮國叉腰站在後面,看著秦願跨上自行車,頭也不回的走了,一開始還皺眉,漸漸地就笑了。
「有意思!竟然是個小辣椒!這以後可有得懷恩受了!」
笑完,他轉身回了公安局。
夏俊生的案子還是蠻重要的,至少,從這個案子裡繳獲了幾千塊的贓款,看在贓款的份上,局長必定也會嚴查這個案子的,任何細節都馬虎不得呢。
至於懷恩家的事……唉,他其實也挺同情的,但現在懷恩不是沒事了嗎?不是出息了嗎?那過去的事,就隻能過去了,不然,懷恩不是連個家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