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符藏禍心,暗流匯湧
北境聯軍主營,黑雲壓帳,煞氣沉沉。
距離大舉出兵征伐上古書墟,僅剩三日。
整座連綿數十裡的軍營鐵甲林立、旌旗如林,數十萬修士枕戈待旦,表面戰意昂揚、軍紀森嚴,一派人族聯軍共伐叛逆的鼎盛氣象。
可隻有身處高層之人才能察覺,這座看似穩固的人族雄師,內裡早已裂痕縱橫、暗流奔湧。
連日以來,玄陽不再公開激烈爭辯、不再強勢壓下異議,反倒收斂鋒芒,日日端坐主帳,召集各路長老統籌行軍路線、清點糧草輜重、排布攻防戰陣。
一言一行,皆是大公無私、一心平亂的正派主帥姿態。
彷彿此前阻撓查探幽谷、強行封鎖軍情、強勢壓制眾議的種種反常,從未發生過。
可越是這般刻意平穩,營中越多人心底發涼、戒備更甚。
真正的殺機與陰謀,從來都藏在最平靜的表象之下。
夜幕深垂,星無光華。
玄陽麾下數十名絕對心腹統領,被悄然傳喚至最深處的機密主帳偏閣。
此地布有九重隔音幻陣,隔絕一切神識探查、靈光傳訊,是整座大營最隱秘的議事之地。
帳內燭火幽微,映得人人面色冷峻,氣氛肅殺到窒息。
一名貼身侍奉玄陽多年的核心心腹,手中捧著一隻漆黑木盒,木盒紋路古老暗沉,開合之間,隱隱洩出一縷極淡、極陰、極難被尋常神識捕捉的詭異黑氣。
盒中,整齊疊放著數百張古樸古符。
符紙泛黃粗糙,符文扭曲交錯,不似人族正統符籙的規整浩然,反倒帶著一股陰邪纏繞、噬亂心神的詭異韻律。
尋常修士粗淺掃過,隻會以為是上古遺留的破陣強攻符籙,頂多藥性霸道、反噬略大,絕不會察覺其中深埋的妖力禁制、控神秘術。
「諸位。」
心腹修士聲音壓得極低,字字沉重,入耳震心。
「這批古符,是此戰決勝關鍵,也是玄陽道友籌謀多年的底牌。每一張,皆可短暫引爆修士潛能,增幅戰力三成以上。」
「但切記——不可當眾查驗、不可隨意示人、不可私下試探靈力。」
「大軍開拔,抵達上古書墟北境平原對峙之後,待首輪攻防僵持、戰局最混亂之時,諸位立刻暗中分發麾下精銳,伺機統一催動。」
他擡眼掃過在場所有統領,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符文落身,麾下修士悍不畏死、衝鋒無退,不惜損耗本源、碾壓強攻。無需憐惜士卒性命,無需顧慮戰損慘重,隻要衝破書墟護陣、踏平姜家根基,此戰便是全勝!」
一名資歷最深的老牌統領指尖輕輕拂過符面,眉頭驟然緊鎖,心底生出極緻不安。
他修為高深、涉獵廣博,對各類古符秘術見識極廣,指尖靈力微觸的瞬間,便感受到一股鑽進經脈、纏上識海的陰冷滯澀。
絕非正統攻殺符籙該有的氣息。
「此符不對勁。」
統領沉聲開口,聲音帶著凝重疑慮。
「尋常增幅古符,隻是透支靈力、耗損真元,絕無這般侵蝕心神、束縛意念的詭異之感。此符……似能牽引神魂、控人心思。」
一語落地,帳內數名統領神色齊齊一變,下意識握緊手中古符。
心腹修士面色不變,早有說辭,淡淡壓下眾人疑慮。
「大戰在即,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此乃上古禁符,本就帶有霸道反噬。些許心神滯澀,不過是禁符之力反噬的正常徵兆。大戰結束,靜養數日便可復原,無需大驚小怪。」
他目光逐一盯住眾人,語氣陡然變冷,帶著赤裸裸的威懾。
「諸位皆是玄陽道友心腹,榮辱與共、禍福相依。事已至此,早已沒有回頭路。此戰若勝,你等皆是平定亂世的首功之臣,日後執掌中土仙道權柄、位列頂尖高層。」
「此戰若敗,或是中途洩密、心生異心,不用姜琳琳動手,我營自有軍法處置,株連同門、絕不姑息!」
軟硬兼施,恩威並濟。
帳內一眾統領神色反覆變幻,心底疑慮重重,卻無人再敢當眾質疑。
所有人都清楚,玄陽手段狠辣、城府滔天,早已牢牢捆縛所有人的命運。踏上這條船,便隻能隨波逐流,要麼登頂權巔,要麼葬身深淵。
眾人沉默頷首,紛紛將妖力古符貼身藏好,貼身封印、嚴防洩露。
可他們無人知曉,這座看似密不透風的機密營帳,早有一道微弱到極緻的隱匿神識,蟄伏在帳梁陰影之中。
姜家潛伏北境大營的暗線,借著陣法盲區、身形虛化,將帳內所有對話、所有秘令一字不落地盡收耳底。
待眾人散去、營帳清空,那道黑影才悄然退去,尋得無人死角,捏碎傳訊玉符。
一道無形靈光劃破夜幕,跨越千裡山河,瞬息傳至上古書墟高台。
高台之上,夜風獵獵,白衣靜立。
姜池淵接過訊息,瀏覽完畢,面色瞬間沉凝如鐵,聲線冷肅。
「確認了。玄陽批量下發妖控古符,目標不是破陣殺敵,是操控整支聯軍精銳。」
「待到兩軍對峙、大戰開啟,他要驅數十萬同族修士為傀儡炮灰,以人族血肉鋪路,強行碾平書墟陣法。」
姜慕曉攤開巨型山川地形圖,指尖重重點在書墟北側千裡平原。
那是整片地域最開闊、最平坦、無山無谷、無險可守的曠野,也是聯軍既定的決戰主戰場。
「此處地勢空曠,視野無遮,最適合大軍鋪開陣型強攻,也最適合玄陽借戰場混亂遮掩妖符異動。」
「一旦數十萬修士同時被妖力控神,集體失智衝鋒,場面必將徹底失控。屆時屍山血海、同室操戈,無人能夠輕易制止。」
他擡眼請示,目光堅定。
「母親,我請命即刻調遣陣道修士,連夜潛入平原地層,預埋九重隱匿凈化大陣。陣紋深埋土下,無形無跡、不顯靈光,完全避開聯軍斥候探查。」
「隻要妖符之力啟動,凈化陣法同步共鳴鋪開,瞬間剝離修士識海妖毒、斬斷妖力束縛,最大程度解救被操控的人族修士。」
「可行。」
姜琳琳眸光平靜,語氣篤定,調度有條不紊,字字精準。
「遴選三百頂級陣道修士,分為三十小隊,分散潛行、分批布陣,不留任何規律痕迹。全程隱匿氣息、禁用靈光,隻借肉身手法鐫刻陣基。」
「天亮之前,必須完成整片戰場的陣法預埋,不留一絲破綻。」
「另外,傳令所有外圍暗線,全程緊盯玄陽動向、行軍節奏、傳訊軌跡,一絲一毫異動即刻上報。」
小灰兔子端坐石台,周身萬千天機絲線繚繞飛舞,縱橫交錯,推演未來戰局軌跡。
絲線紛亂震顫,吉兇交織,殺機密布。
「妖庭那邊徹底動搖了。」
兔子輕聲開口,道出隱秘變局。
「狐妖被俘、秘約曝光,妖主已經疑心玄陽刻意賣棋、棄卒保車。雙方表面盟約未破,實則信任徹底斷裂。」
「妖庭已停止幽谷解封籌備,主力妖族不再固守邊界,悄然東移潛伏。他們不幫玄陽,也不直接開戰,隻想坐等我們與人族聯軍死戰互耗、兩敗俱傷。」
龍崽金瞳灼灼,戰意翻湧,冷聲開口:
「好一手坐山觀虎鬥。玄陽借妖謀權,妖庭借亂得利,兩方皆是狼子野心,各懷鬼胎。」
「那就遂他們的願。」
姜琳琳唇角微揚,眸底無波無瀾,儘是掌控全局的從容。
「讓他們互相猜忌、彼此提防。」
「傳令囚牢,適度洩露假訊,讓妖庭探子捕捉到虛假訊息——玄陽打算戰敗之後,將所有勾結妖族、私通異域的罪責全盤推給被俘狐妖,斬殺妖俘以證清白,徹底切割妖庭關係。」
「隻需一句流言,便可徹底離間二者僅剩的脆弱盟約。」
與此同時,南北各路戰線捷報與軍情同步傳回。
姜念安穩步稟報:「東部沿海拓碑隊伍徹底甩開妖諜糾纏,損傷極小,拓本完好無損,明日正午準時歸墟。」
「南疆鳳凰戰線成效顯著。大量被蠱惑的異族平民得知上古兇物解封、天下大亂的真相後,心生恐懼,紛紛脫離妖族掌控,主動歸降。目前僅剩少數妖首死硬負隅頑抗,已被鳳凰分身合圍困住,覆滅隻在旦夕。」
大局穩中佔優,唯有北境大營,依舊暗流洶湧、危機最甚。
北境大營,夜色更深。
那兩名自西極幽谷死裡逃生的人族修士,歸來之後謹遵姜琳琳叮囑,不張揚、不聲張,低調蟄伏,隻在深夜時分,悄然走訪營中所有心存疑慮、中立正直的長老營帳。
一處僻靜偏帳,數位德高望重的長老齊聚一室,燭火昏暗,人人面色凝重。
兩名修士將幽谷遇伏、妖兵截殺、狐妖招供、玄陽與妖庭秘約、太古兇物封禁、妖符控人等所有驚天秘聞,從頭到尾,據實道出。
一字一句,落地驚雷。
帳內死寂沉沉,良久無人言語,隻剩眾人急促沉重的呼吸之聲。
半晌,灰袍長老渾身發冷,聲線帶著難以壓制的悲憤與震怒。
「勾結妖族、出賣人族、私放兇物、操控同袍……玄陽!他這是要葬送整個人族基業!」
清瘦長老眉頭緊鎖,理智依舊清醒,沉聲壓下眾人怒火。
「諸位冷靜。」
「如今我們隻有妖俘口供、修士親歷證詞,無直接實證、無畫面鐵證。」
「此刻貿然當眾發難,玄陽隻需顛倒黑白,一口咬定是姜琳琳刻意設局、抓捕妖物逼供造假、離間聯軍軍心。屆時我們反倒落得擾亂軍心、私通叛逆的罪名,百口莫辯。」
眾人瞬間冷靜下來,心底寒意更重。
沒錯。
權謀博弈,從來不是誰占理,是誰證據足。
「那我們便隱忍待機。」
灰袍長老咬牙沉聲道。
「暗中聯絡所有中立長老、正直統領,悄悄收攏可控兵力,靜觀其變。」
「三日之後,大軍開拔,對峙墟北平原。待到姜琳琳當眾放出玄陽傳訊妖庭的完整影像、擺出所有實證、押上人證妖俘之時,我等再集體舉事、當眾逼宮!」
「屆時人證、物證、影像、口供俱全,大勢所趨、軍心所向,玄陽縱有滔天口舌,再無半分狡辯餘地!」
眾人紛紛頷首,暗暗下定決心。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的密謀足夠隱秘、足夠謹慎。
卻不知,帳外暗影浮動,早有玄陽暗線蟄伏偷聽,字字句句,盡數傳回主帳。
主帳之內,玄陽端坐高位,聽完探子回報,雙目陰沉似水,周身氣場冰冷刺骨。
「這群老東西,果然徹底倒向猜疑,暗中串聯,意圖陣前逼宮。」
心腹上前低聲請示:「長老,事已至此,要不要即刻拿下這幾名帶頭長老,安上私通叛逆、擾亂軍心的罪名,殺雞儆猴,徹底鎮住營中異動?」
玄陽指尖輕輕敲擊案幾,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不可。」
「距出兵僅剩三日,臨戰斬高層、拘長老,必然軍心大亂、營盤崩塌。未戰先內亂,全盤謀劃皆廢。」
他擡眼,眸底掠過一抹徹骨狠厲,殺機深藏。
「暫且留他們三日性命。」
「傳令所有心腹統領,緊盯幾人麾下兵力,暗中限制調動、切斷聯絡、隔離親信。」
「待到大軍抵達墟北平原、大戰開啟、硝煙漫天、局勢大亂之時……」
「借傀儡修士之手,戰場誤傷、亂軍斬殺,悄無聲息除掉所有異心之人。」
「死在戰場,死於亂兵,無人可查、無可追責。對外隻言戰死殉國,保全我主帥名望,乾乾淨淨,不留半點詬病。」
狠辣算計,滴水不漏。
隨後,他再度提筆,修下密信,以最高優先順序傳訊送往潛伏邊界的妖庭主力。
信中字字緊迫,催促妖族整備人手、蓄勢待發。
約定——
一旦陣前陰謀敗露、玄陽局勢被動、聯軍嘩變失控,妖族即刻全線突襲聯軍後方,截斷退路、亂殺亂陣,配合玄陽徹底屠滅整支人族聯軍!
他要的從不是平局,不是制衡。
他要的是一戰定乾坤。
要麼踏平姜家、執掌天下;
要麼拉整支聯軍陪葬,傾覆人族根基,借妖亂重鑄世道!
密信送出,靈光破空。
暗處姜家暗線盡收眼底,再度傳訊書墟。
上古書墟高台,聽完最後一則情報,全場眾人神色凜然。
姜池淵沉聲總結:「玄陽已經徹底瘋魔,不惜以整個人族聯軍為賭注,賭上天下蒼生命運。」
姜琳琳佇立風中,遙望北境沉沉黑夜,眸光清冷,心如明鏡。
「他自以為步步為營、算盡一切。」
「卻不知,從他勾結妖族、私謀亂世、踐踏人族蒼生的那一刻起,敗局已定。」
「三日之後,墟北平原。」
「所有暗流匯聚、所有陰謀曝光、所有恩怨清算。」
「此戰——定中土,定妖庭,定天下興亡!」
風聲呼嘯,南北風起。
一邊是梟雄賭命、孤注一擲;
一邊是羅網盡鋪、靜待收局。
席捲整座中土的終局大戰,倒計時,正式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