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營中角力,海路驚變
北境聯軍大營,連綿營帳鋪展數十裡,旌旗獵獵。
距離大軍開拔隻剩三日,整座營盤氣氛愈發凝重。巡營甲士往來如梭,各派系修士暗中調動人手,表面上同仇敵愾整軍備戰,暗地裡卻各有盤算。
主營西側,北境長老團議事帳內。
七名白髮老者分坐兩側,案上攤著山川輿圖,氣氛沉肅。為首的大長老鬚髮皆白,指尖輕輕敲擊桌沿,目光掃過眾人:「三日之後兵發上古書墟,諸位對此番戰局,可有什麼看法?」
左側三長老率先開口,聲如洪鐘:「還能有什麼看法?姜家盤踞書墟多年,私藏太古傳承,拒不交出惠及全族,本就理虧。我等聯軍浩蕩而至,姜琳琳識相便該開城獻降,將所有典籍碑刻盡數交出,由各族共掌。若是膽敢頑抗,便踏平書墟,雞犬不留!」
話音剛落,右側五長老撚須皺眉,緩緩搖頭:「老三,話別說得太滿。姜家底蘊深厚,姜琳琳修為深不可測,麾下更是高手如雲。真要硬拼,我聯軍就算能勝,也必然死傷慘重,到時候妖庭趁虛而入,誰來抵擋?」
「老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還怕了姜家不成?」三長老臉色一沉,語氣帶著幾分不悅。
「不是怕,是務實。」五長老不卑不亢,「前些日子派去幽谷探查的兩名弟子,至今未歸,音訊全無。西極幽谷與妖庭接壤,此事透著蹊蹺,我總覺得背後另有隱情。玄陽長老力主攻伐,態度過於急切,未免反常。」
帳內瞬間安靜幾分,幾名長老面面相覷,眼底各有思量。
這些日子以來,玄陽的行事愈發獨斷,許多軍令繞過長老團直接下達,軍中精銳大半都被調入他的心腹麾下。眾人嘴上不說,心底早已積了不少疑慮。
便在此時,帳外傳來通傳:「大長老,外出探查的李青、王遠兩位師侄回來了,正在帳外求見。」
「哦?讓他們進來。」大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不多時,兩名衣衫染塵、帶著輕傷的修士快步走入,正是從西極幽谷僥倖歸來的二人。見到帳內諸位長老,兩人齊齊躬身行禮,神色複雜。
「弟子李青、王遠,拜見諸位長老。」
大長老擡手虛扶:「不必多禮。你們二人前去幽谷探查,為何遲歸數日,可是遇上了什麼變故?」
李青與王遠對視一眼,斟酌著開口:「回稟大長老,我二人潛入幽谷,本欲查探妖庭異動,不料中了妖族埋伏,被困陣中。若非姜家姜琳琳道友出手相救,我二人恐怕已葬身妖腹。」
「姜琳琳?」
帳內眾人齊齊色變,三長老猛地站起身:「胡說八道!姜琳琳遠在中土書墟,怎麼會出現在西極幽谷?你們兩個莫不是被人騙了,或是編出謊話搪塞!」
「弟子不敢欺瞞諸位師長。」王遠鄭重拱手,「確是姜琳琳本尊親臨,還有姜家一眾嫡系隨行。她麾下靈獸破了幽谷傳訊禁制,生擒妖族狐妖將領,從妖物口中審出了一樁驚天秘聞。」
李青壓低聲音,將狐妖招供的內容一五一十和盤托出——玄陽與妖庭暗中締結盟約、借刀殺人覆滅姜家、幽谷封存上古兇物、妖力古符操控修士……一樁樁一件件,聽得帳內眾長老心驚肉跳。
「荒謬!簡直一派胡言!」三長老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定是姜家設下的離間計!抓了個妖物嚴刑逼供,編出這套謊話,就是為了挑撥我聯軍內部分裂!你們兩個年輕識淺,被人矇騙了還不自知!」
五長老卻面色凝重,攔住激動的三長老:「老三,稍安勿躁。李青王遠都是咱們一手帶大的弟子,心性如何你我清楚,不至於憑空捏造這等大事。況且幽谷探子失蹤多日,如今二人帶著這番說辭歸來,未必是空穴來風。」
「五長老說得是。」另一名長老附和,「玄陽長老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確實有許多地方耐人尋味。心腹嫡系接連調動,軍糧軍械分配不公,還有那批不知從何而來的古符,說是能增幅戰力,逼著各脈修士領取佩戴……現在想來,處處透著古怪。」
大長老指尖敲擊桌沿的動作停了下來,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閃爍。他沉默許久,緩緩開口:「此事關係重大,不可輕信,也不可全然不信。李青、王遠,你們二人先下去歇息,今日所言,不得對外透露半個字。」
「弟子遵命。」
兩人退下後,帳內氣氛愈發壓抑。
大長老環視眾人:「姜家離間計也好,確有其事也罷,我們都得做好兩手準備。傳令下去,各脈修士嚴加戒備,玄陽分發的那些古符,暫且擱置不用,誰也不許佩戴在身。另外,派人暗中盯著主營動向,看看玄陽這些時日究竟在和什麼人聯絡。」
「大長老英明。」五長老頷首,「還有一事。三日後大軍開拔,若是途中真有變故,我們得提前留好後手。我建議,將各脈精銳抽調一部分,編為中軍護衛,名義上保護長老團,實則隨時應對突髮狀況。」
「可以。」大長老點頭應允,「此事交由你去辦,務必隱秘行事,不要打草驚蛇。玄陽經營聯軍多年,黨羽眾多,沒拿到真憑實據之前,不可輕舉妄動。」
眾長老紛紛應下,各自散去部署。一場無形的角力,在聯軍大營深處悄然拉開帷幕。
與此同時,北境主營帥帳之內。
玄陽聽完心腹密報,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他攥緊手中玉符,指節泛白,眼底殺意翻湧。
「那兩個小崽子果然回來了,還直接去了長老團的議事帳?」
「回長老,正是。屬下親眼看見二人進了大長老帳中,待了將近半個時辰才出來,出來後就被五長老的人接走,嚴密保護起來了。」
「廢物!」玄陽厲聲呵斥,「一群人盯著兩個小輩,竟然讓他們輕輕鬆鬆見到了大長老?五長老那邊是什麼反應,可有異動?」
心腹低著頭,小心翼翼回道:「五長老方才從議事帳出來後,就去了各脈駐地,似乎在暗中調動人手。另外,有幾脈長老已經傳令下去,讓麾下弟子將您此前分發的古符都上繳封存,不許佩戴。」
玄陽聞言,胸口劇烈起伏,強壓下怒火。
他沒想到事情敗露得這麼快。本以為狐妖被俘,隻要及時滅口、截殺探子,就能把消息壓下去。誰料姜琳琳出手太快,兩名探子毫髮無損回了大營,還直接捅到了長老團面前。
「姜琳琳……好一個姜琳琳!」玄陽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念出這個名字,「處處與我作對!」
心腹試探著問道:「長老,眼下長老團那邊已經起了疑心,咱們要不要先下手為強?趁著他們還沒拿到實據,先把李青王遠二人滅口,再反咬五長老私通姜家,擾亂軍心?」
玄陽閉目沉思,半晌後緩緩睜眼,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不急。單憑兩個小輩的一面之詞,長老團不會輕易和我撕破臉。沒有實打實的證據,他們頂多暗中戒備,不敢公然發難。」
「你去安排,傳令各營,明日提前舉行誓師大會,犒賞三軍。把所有古符都分發下去,就說戰前佩戴,可增幅三成戰力。願意佩戴的,賞靈石丹藥;不願佩戴的,以怯戰論處,陣前斬立決。」
心腹一愣:「長老,這……若是強行逼迫,恐怕會激起各脈不滿啊。」
「不滿又如何?」玄陽冷笑,「大戰在即,軍令如山。隻要三日內讓足夠多的修士戴上古符,等到了上古書墟戰場,符中妖力一催動,這些人就會成為受我操控的死士。到時候長老團就算察覺不對,也為時已晚。」
「另外,修書一封送往妖庭,告訴他們計劃提前。讓妖庭主力三日後兵分兩路,一路佯攻西極防線,吸引邊境守軍注意;另一路精銳繞到上古書墟東側埋伏,等我這邊兩軍交戰打得難解難分,他們就從背後殺出,前後夾擊,一舉剿滅姜家主力!」
玄陽越說,眼神越陰狠:「姜琳琳以為抓了個狐妖,就能壞我大事?她太小看我玄陽,也太小看妖庭千年布局了。區區一枚棄子,丟了便丟了。等姜家覆滅,整個中土都是囊中之物,到時候誰還會記得今日這點小波折。」
心腹聽得心驚肉跳,連忙躬身領命:「屬下這就去辦!」
帳簾落下,玄陽獨自站在輿圖前,目光死死盯著書墟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他緩緩從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著詭異的妖紋,正是與妖庭聯絡的信物。
「成敗,就在三日後了。」
東海之濱,浪濤拍岸。
一支不起眼的商隊正沿著海岸線往西北方向行進,車馬轆轆,護衛森嚴。明面上是運送海鹽與綢緞的商旅,實際上車中藏匿的,正是姜家從東海諸島搜集而來的太古殘碑拓本與上古典籍抄錄。
隊伍為首之人,是姜家旁系子弟姜雲川,修為元嬰中期,行事素來沉穩謹慎。此番護送典籍前往上古書墟,事關重大,他不敢有半分懈怠,一路晝伏夜行,專挑偏僻海路與山道繞行。
這日傍晚,隊伍行至一處臨海峽谷,正準備紮營歇息,前哨探馬忽然匆匆折返,神色慌張。
「姜統領,前方峽谷出口發現不明修士埋伏,人數不少,個個蒙著面,看架勢是沖著我們來的!」
姜雲川心中一凜,立刻下令:「全隊戒備!結防禦陣,車馬靠攏,護住箱籠!」
話音未落,峽谷兩側山崖上驟然響起陣陣破空之聲,密密麻麻的弩箭帶著淬毒寒光,鋪天蓋地射向谷底商隊。
「舉盾!」
姜雲川一聲令下,護衛修士齊齊祭出靈力護盾,淡金色光幕撐開,擋住第一輪箭雨。箭矢撞擊在光幕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毒霧順著箭尖瀰漫開來,顯然箭上餵了劇毒。
「何方鼠輩,敢截我姜家的隊伍!」姜雲川縱身躍上半空,靈力鼓盪,厲聲喝問。
山崖上響起一陣桀桀怪笑,數十道黑影縱身躍下,將整支商隊團團圍住。為首之人一身黑袍,面容隱藏在兜帽之下,周身氣息陰寒,赫然是化神初期的修為。
「姜家的東西,自然是人人都想分一杯羹。」黑袍人聲音沙啞,「把車上的太古拓本交出來,留你們全屍。若是膽敢頑抗,今日這處峽谷,就是你們的埋骨之地。」
姜雲川心底一沉。
這批典籍護送路線極為隱秘,除了姜家核心高層,極少有人知曉。對方精準埋伏在此,顯然是早有預謀,甚至可能是內部有人走漏了消息。
「癡心妄想!」姜雲川拔劍出鞘,劍光凜冽,「就憑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鼠輩,也敢覬覦我姜家之物?」
「不識擡舉。」黑袍人冷哼一聲,揮手下令,「殺!一個不留!」
數十名蒙面修士齊齊撲上,各色靈力法術轟向防禦陣。這些人修為不弱,最低也是金丹期,為首的幾人更是元嬰修為,攻勢兇猛異常。
姜雲川咬牙指揮護衛抵擋,雙方一交手便知差距。姜家護衛雖然訓練有素,但人數遠少於埋伏者,再加上要分心保護車馬,很快便落入下風,防禦陣搖搖欲墜。
「統領,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陣法撐不了多久!」一名護衛渾身是血,高聲喊道。
姜雲川一劍逼退衝上前的蒙面修士,額頭滲出冷汗。他知道不能再僵持下去,必須想辦法突圍求援。
「你帶三個人,護著最重要的幾隻箱子從後山小路走,我帶人墊後!記住,拓本不能丟,哪怕拼了性命,也要把東西送回書墟!」
「統領!」
「快去!這是命令!」
那名護衛紅著眼,咬牙點了三名兄弟,護著幾口最關鍵的木箱,借著峽谷亂石掩護,往東側後山撤去。
黑袍人一眼識破意圖,冷笑一聲:「想跑?沒那麼容易!」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便要追上去。姜雲川見狀,毫不猶豫催動本命劍訣,渾身靈力暴漲,一劍橫空攔下黑袍人。
「你的對手是我!」
「找死!」黑袍人怒喝,掌力翻湧,漆黑如墨的妖異掌力狠狠拍出。
砰——
巨力相撞,姜雲川悶哼一聲,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化神與元嬰之間的境界鴻溝,難以逾越。
黑袍人步步緊逼,招招狠辣,顯然是要速戰速決。姜雲川拚死抵擋,劍招漸漸散亂,身上傷口越來越多。
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海面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鳳鳴。
赤色火光衝天而起,烈焰化作漫天火雨,朝著峽谷中的蒙面修士傾瀉而下。灼熱的氣浪席捲全場,那些黑衣人猝不及防,瞬間被燒傷一片,攻勢頓時一滯。
一道火紅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姜雲川身前,正是奉命前來接應的鳳凰分身。
「來者何人?!」黑袍人瞳孔驟縮,感受到對方身上恐怖的火焰氣息,心底警鈴大作。
鳳凰分身羽翼輕振,聲音清冷如冰:「奉家主之命,在此等候多時了。玄陽派來的人?倒是比預想中來得快些。」
黑袍人心中大驚,身份被一口道破,再不敢戀戰,當機立斷:「撤!」
他轉身便要遁走,鳳凰分身卻早已封死退路。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
鳳鳴響徹峽谷,火焰化作囚籠,將所有蒙面修士困在其中。赤色烈焰熊熊燃燒,任憑那些人如何衝撞,都無法突破火牆分毫。
不過半炷香時間,峽谷內便再無反抗之聲。數十名蒙面修士盡數被擒,為首的黑袍人也被鳳凰分身廢了修為,捆得結結實實。
姜雲川拄著劍,渾身浴血,對著鳳凰分身深深一揖:「多謝道友出手相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分內之事。」鳳凰分身微微頷首,「家主早料到玄陽會在路上動手,讓我率人沿海路接應。這批拓本關係重大,不能有失。」
她低頭看向被擒的黑袍人,指尖一縷火焰逼近對方面門:「說,玄陽還安排了多少後手?除了你們這一路,還有沒有其他埋伏?」
黑袍人咬牙不語,神色倔強。
鳳凰分身也不廢話,火焰微微一催,灼痛感順著皮膚鑽入骨髓。黑袍人渾身抽搐,額頭冷汗直流,卻依舊硬扛著不肯開口。
「倒是條硬骨頭。」鳳凰分身語氣平淡,「沒關係,帶回書墟慢慢審。家主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她揮手示意護衛收拾殘局,清點傷亡。所幸及時趕到,除了幾名護衛重傷,並無性命之虞,典籍拓本也完好無損。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休整片刻後,隊伍重新啟程,有鳳凰分身親自護送,再無人敢來截殺。一路暢通無阻,朝著上古書墟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這場海陸截殺的消息,也在第一時間傳回了書墟高台。
姜琳琳聽完傳訊,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眸光深邃。
「玄陽果然坐不住了,連截殺護送隊伍這種手段都用出來了。看來他是真的急了,怕我們拿到更多太古碑刻的證據,坐實他勾結妖庭的罪名。」
姜慕曉站在一旁,沉聲說道:「鳳凰分身已經帶著人護著拓本返程,預計兩日後就能抵達書墟。到時候拓本中的記載與狐妖口供相互印證,玄陽就再難抵賴。」
「兩日後……」姜琳琳擡眼望向北方,「正好,大軍開拔也是兩日後。時間卡得剛剛好。」
她站起身,走到高台邊緣,俯瞰整座書墟。城中防禦工事早已加固完畢,各處陣法層層疊疊,姜家修士各司其職,嚴陣以待。
「傳令下去,全軍進入一級戒備。各陣眼值守修士不得擅離職守,城中百姓暫時遷入內城安置。」
「另外,讓吞天獸再加固一遍外圍禁制,鳳凰分身回來後,讓她鎮守東門。龍崽領一隊精銳,埋伏在北面山谷,等聯軍抵達,伺機而動。」
姜慕曉一一記下,隨即問道:「那玄陽要是真的催動妖符,操控修士攻城怎麼辦?那些被控制的修士大多是無辜的,總不能全都斬殺吧?」
姜琳琳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我已經讓小灰兔子推演凈化陣法,到時候先以大範圍凈化術削弱妖符之力,再逐個擊破。能救多少救多少,實在救不了的……也隻能儘力而為。」
戰爭從來沒有兩全之法。
夜色漸深,書墟內外燈火點點,靜謐之下暗流洶湧。
北境大營同樣徹夜未眠,各路人馬暗中調動,誓師大會的籌備緊鑼密鼓。玄陽與長老團之間的博弈,已到了撕破臉的邊緣。
兩日後,數十萬聯軍開拔,兵鋒直指上古書墟。
一場裹挾著陰謀與背叛、關乎整個人族命運的大戰,即將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