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他是災星
見大隊長聽後沉吟著不說話,廖青花急得又咳嗽了兩聲。
「我、我難道會扯這種謊?」
「我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他要是我生的,我會不認他?」
一連三問,問得氣都要續不上了,卻很有效果的壓下了所有質疑。
嚴大隊長摸了摸兜,想掏出一根旱煙抽,卻在瞥到廖老太現下的臉色以及那時不時的嗆咳後,把掏到一半的旱煙又塞了回去。
他抹了把臉,無奈道:「所以這是你開頭兒說要重新分家的原因?」
「因為你家老二不是你親生的,所以你要重新分家?」
「那你早幹嘛去了?當初分家的時候你咋不說清楚?」
廖老太理直氣壯:「分家的時候老二的底子比家底厚,我說出來幹啥?」
「不說他就還是我兒子,他就得拉拔哥哥弟弟,得孝順我!以後還得管他侄子侄女!」
都到這一步了,廖老太也不怕自己這麼說話讓人瞧不起讓人講究了。
她都這樣了,誰愛講究就講究去唄。
等她走後,誰還能說個死人的不是?
就算說了,她又聽不著。
廖老太越想越願意當這個『滾刀肉』,她尖刻的說:「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老二就是個窩囊廢。」
「人殘了,前程還沒了,他就是斷子絕孫的命,我要是不在走之前把這事說清楚,以後他得讓我親孫子養活他這個二叔!」
「憑啥?」
「他又不是他們親叔叔,又不是我親生的,憑啥住著我老紀家的房子還指望我老紀家的子孫奉養他一輩子?」
「他個災星有啥功啊?」
廖青花含含糊糊罵罵咧咧:「早知道、早知道我早就應該這麼說,把他有多遠攆多遠。」
「本來尋思家裡能借他的光,指著他過上好日子,結果他就是個廢物!」
「到現在,他帶回來的好事兒是一件沒有,壞事倒是一件接著一件……」
……
人群裡,溫慕善來的不早不晚,恰巧把廖老太說的這些話聽進耳裡。
尤其是那句——他就是個廢物!
傳進溫慕善耳裡的時候,溫慕善人都愣了。
老天奶,這竟然是會從廖青花嘴裡說出來的話。
她還記得上輩子紀澤在部隊裡順風順水的時候,這老太太天天掛在嘴邊的都是她二兒子如何如何能耐,如何如何有出息。
能生出這樣的能耐兒子,她本人又是如何如何的有福氣、會教育孩子。
老太太沒少說紀澤能成功都是隨了她。
包括後來紀澤爬上高位,這老太太就更得意了。
張口閉口的都是——她是紀首長她娘。
別人誰挨紀澤近點兒都是高攀。
看這個不順眼看那個不順眼,唯獨看紀澤這個出息兒子最順眼,恨不得睡覺都睡她和紀澤中間。
結果現在這什麼節目?
不僅不說自己是紀澤老娘了,反倒張口閉口的罵紀澤是廢物,不承認紀澤是她親生兒子了。
這就好笑了。
兩個畫面在溫慕善腦海裡來回做對比——
上輩子廖青花提起紀澤時的得意,這輩子廖青花一臉嫌棄的翻臉不認兒。
反差太大,害得溫慕善沒憋住笑了一下。
她甚至有些遺憾,這麼精彩的斷親場面紀澤這個當事人竟然沒看到。
嘖嘖,真是太可惜了……
好在命運總是愛成人之美。
讓人覺得可惜的事情,命運也不想讓其發生。
所以。
不可惜的來了。
在溫慕善沒有注意到的角落,因著擔心老娘特意從醫院跑回來的紀澤隱在陰影裡。
同樣對廖老太的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紀澤一直沒說話,也就沒人發現他。
誰讓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廖老太身上。
無他,誰讓廖老太今天說的『新聞』實在勁爆!
她聲音又小,所有人隻能全神貫注的豎起耳朵邊聽邊猜她在說啥。
以至於到現在都還沒有人注意到另一個當事人竟然也來了現場,且臉色越來越黑……
……
屋裡。
廖青花眼淚順著眼尾滑下,因著給自己說出了火氣,她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
就聽她『哀鳴』道:「我好好的一個家啊,就這麼被他給禍害散了。」
「老頭子被他害死了,嬌嬌因為他死了,我老太婆現在也要被他害死了,他就是最大的災星!」
說到後邊,廖青花的聲音已經稱得上是凄厲了。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著要重新分家,要把災星趕出去。
「不和他斷親我死不瞑目!」
「大隊長,我這輩子最後的心願就是這個了,你們、你們幫我,算我老婆子求你們了。」
「以前有得罪過大傢夥的地方,都、都別和我這麼個渾人計較……」
崔春紅心軟,看她又是服軟又是哭的,忍不住上前給她順了順氣。
「你要說的事我們都聽明白了,好了,快歇口氣吧,大隊長你看這……」
「我看啥看!」嚴大隊長眉頭皺得能夾死隻蒼蠅,「她二兒子現在都不在這兒,重新分家咋地得本人在吧?」
「不能她說啥就是啥啊。」
「今天她說重新分家,明天再來個上了歲數的,也一邊哭一邊說重新分家,或是鬧著要把分了的家給合回去。」
「難不成村裡就都得偏幫著這歲數大哭得慘的?」
「你們可別忘了,紀家上一次分家可是有見證人簽字,有白紙黑字紅手印的,紀家三個兒子都簽字畫押了。」
「難不成現在咱們人多,湊一起幾句話就能把那分單給毀了,協議給撕了,憑證給作廢了?」
那以後他們這些大隊幹部還有啥公信力?
當然了,嚴大隊長不知道公信力這個詞,他隻知道上次紀家分家不是瞎胡鬧,是很正式的分了家。
不可能說毀協議就給毀了。
要是這麼幹,以後誰還拿他們當回事,他們說的話在村裡人看來那不都成放屁了?
人群裡,有人開口:「可是大隊長,紀家這不是情況特殊嘛!」
「廖青花要撐不住了,她二兒子又不是她親生的,大隊就不能特事特辦一下?」
嚴大隊長冷著臉朝說話的人看過去:「不能,咋地得人全,得紀家所有人都表態!」
「咱村裡當爹娘偏心的不是一家兩家,今天可憐她廖青花,答應她趁著她家二小子不在把人家給擼成光桿司令趕出家門。」
「那下回別人家有樣學樣,哪怕兒子不是抱養的,就因著偏心,也想背地裡把人趕出去讓不喜歡的兒子凈身出戶。」
「這種頭要是開了,咱們可就造孽了!咱們當幹部的,做事最起碼要公道!」
他再對紀澤有看法,再瞧不上紀澤,遇上事了也不可能公報私仇對個小輩落井下石。
他不可能幹這容易讓人拿住話柄的事。
生產隊裡誰都知道他家裡人和紀澤有過節,正因為這樣,在處理有關紀澤的事的時候,才更得公道。
不然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借題發揮拿這事兒在背後捅他一刀。
心裡想的明白,嚴大隊長眉心褶皺更深。
他忍不住在心裡嘆氣,這紀家啊……真煩人!
沒事就愛給他出難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