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我在
和廖老太說不通,嚴大隊長擡眼看向表情跟便秘一樣的紀老大。
「你娘說的重新分家的事兒,你怎麼看?」
「我不知道啊!」不管是他老娘說的這離譜秘聞,還是他老娘打算重新分家的想法,包括大隊長現在問他對這件事怎麼看……
他都不知道啊!
他老娘鬧之前也沒和他通過氣啊!
紀老大一張憨厚的臉上全是茫然,看著比在場的外人都要迷茫。
外人都跟上廖老太的思路了,他這個當兒子的彷彿還在這兒打一腦袋問號呢。
嚴大隊長給了他個一言難盡的眼神,轉而去問紀老三。
「紀家老三,這事兒你咋看?你娘說的這些你知道嗎?你娘要重新分家,你答應嗎?」
紀老三性格比他大哥圓滑一點兒,但也隻是一點兒。
就聽他自作聰明道:「大隊長,除了我妹妹之外我是家裡邊最小的,我娘有事兒也不能跟我說啊。」
「所以我二哥是抱來的,這個我是真不知道,今天也是頭一次聽說。」
「但是重新分家這事兒……嗐,我是覺得這既然是我娘的遺願,那我們這當兒子的還是得聽。」
「當孝子的,不能讓老娘帶著遺憾走不是?」
他說完和自己媳婦對視一眼,倆人那淺顯的小心思都要寫臉上了。
嚴大隊長看這群蠢貨都覺得鬧眼睛。
見所有人都盯著自己,等自己發話,那邊廖老太也一會斷氣一會又靠著一股子執念硬是把氣給續上了的。
怪嚇人的。
他隻能給出個折中的方法:「紀家老大、老三,你們娘現在這個情況該是撐不到村裡人喊老二回來了。」
「她又非得重新分家,要把抱來的兒子趕出去凈身出戶。」
「要不然這樣,你們當兒子的,把她到底是咋想的問清楚,如果重新分家她具體想咋分問明白。」
「然後咱們再出一份分家文書,之後不管你們娘在還是不在,分不分家就看你們哥幾個怎麼商量了。」
「反正你們娘是這個態度了,你們誰願意重新分家就在文書上重新簽名摁手印,但是,我剛才也說了,這事兒得做得公道。」
「不可能咱村裡邊幫著你們偷偷摸摸背著你們家老二就把這個家給重新劃分了。」
「那不就成了咱集體偏幫著你們一群人欺負一個人還搶佔人家家產了?」
「也別說啥他不是親生的這樣的話,這都是你們老娘說的,靠嘴說的,真假誰都不知道,就算是真的,也是你們自己家的事,和咱們不挨著。」
「所以隻要日後你們家老二不同意這個事兒,那咱還是沒辦法,之前的分家還是繼續作數,不可能說作廢就作廢。」
「想重新分,你們哥幾個就自己私底下商量好,都同意,那咱村裡肯定不攔著。」
嚴大隊長說完,過來吃瓜的眾人連連點頭。
有人小聲和身邊人說:「大隊長還是公道,之前紀老二那麼得罪大隊長,我還以為他得幫著廖青花呢。」
「我也以為他得順水推舟幫廖青花,紀澤之前那事兒做得那麼過,又騷擾人家大隊長兒媳婦,又要圈攏村裡人去公社舉報大隊長去。」
「還要舉報人家在部隊裡的兒子,給人家兒子扣帽子說人家兒子搶他功,要斷人家兒子前程。」
「紀老二那是蹦著高的找大隊長一家不痛快,換我我都得找準機會弄死他,結果大隊長愣是壓著這事兒給紀老二留了個公道。」
「我服了,這回我是真服了,怨不得人家是大隊長呢,這格局,我是不行……」
聽到議論和吹捧,嚴大隊長老臉都要一紅。
格局?
他這算啥格局。
不過是怕沾一身腥,所以處理起紀家的事格外添了幾分謹慎罷了。
更沒必要誇他不公報私仇啥的。
沒那麼寬容。
他沒準備放過紀澤,隻是不可能在這種明顯會被抓住尾巴的事情上明著針對紀澤。
紀澤反正都這樣了,工作沒了,前途沒了,人也不行事兒了,現在還被爆出不是紀家親生的,日後且有在他手裡掙紮求生的時候。
他要是這都穩不住等不起,瞅見個機會就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不管不顧的把得罪過他的人往死裡踩。
報復人的嘴臉這麼明顯又難看。
那他這大隊長才真是白當了。
這麼多年白活了。
心裡有著計較,嚴大隊長催著紀老大表態。
「紀家老大,你是當大哥的,趕緊給個痛快話,這事我老頭子這麼說你們看行不行?」
「行的話咱就抓緊時間這麼辦,要不然我看你們老娘……」
他話說到一半沒有再說,但他什麼意思紀老大兄弟倆心裡都清楚。
大隊長是怕他們老娘撐不下去,到時候連重新分家的文書都沒有,那就徹底沒有重新分家的可能了。
「這……」紀老大面露猶豫。
廖老太則是嘶啞著聲音斬釘截鐵的來了一句:「我不同意!」
「我……咳咳咳……」一口血順著嘴角流出來,她死死看著嚴大隊長,表情猙獰。
「我、不、同意!」
「一定要在我活著的時候把家重新分了……不然我死不瞑目……」
嚴大隊長被她這樣嚇了一跳:「廖青花,你不要仗著身體不好在這兒胡攪蠻纏,你二兒子現在不在這……」
「我在。」人群裡,一道男聲突兀響起。
大隊長轉頭看去,正對上紀澤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先是被廖青花臨死前的猙獰嚇了一跳,現在又讓這突然冒出來一看就是犯精神病了的紀澤又嚇一跳。
嚴大隊長閉了閉眼,預感自己晚上鐵定是要做噩夢了。
他抹了把臉:「紀家老二,你啥時候回來的?」
「從我娘說我不是她親生兒子的時候,我就到家門口了。」
說完,他嘴角扯出抹苦笑:「我說錯了,這不是我家,是吧娘?」
他從人群裡走出來,頂著眾人各樣的目光,隻覺得自己經歷的這一切都諷刺極了。
兩輩子加一起,他頭一次知道自己竟然不是他爹娘親生的。
老太太現在還叫囂著要把他從家裡趕出去,即使已經分了家,也要再分一次不給他留丁點東西。
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要和他做徹底切割,不然合不上眼。
想到剛才聽到的那些紮心話,紀澤眼睛通紅。
而更讓他感到諷刺的是,出了這種事,沒有一個人站在他這邊,他以往沒少照顧的哥哥和弟弟全在猶豫要怎麼給他趕出家門。
到最後。
竟是隻有和他早就撕破臉了的大隊長堅持要尊重他的想法,要給他個公平。
怎麼會有這麼諷刺又讓人難堪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