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蒸到晚上才熟。

　　蒸籠一打開，白茫茫的熱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米香和紅糖混合的甜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廚房。

　　「熟了熟了！」周玉蘭笑著喊，「快來嘗嘗！」

　　三個小傢夥早就等不及了，小明月擠在最前面，踮著腳尖往裡看，眼睛瞪得溜圓。

　　小清輝站在她旁邊，雖然沒說話，但那小身闆也不自覺地往前傾。

　　霍予安站在後面，努力保持穩重，可那脖子伸得比誰都長。

　　蘇曼卿拿筷子夾了一塊年糕，放在盤子裡晾著。

　　「等等，太燙了，涼一會兒再吃。」

　　話音剛落，一隻小手就伸了過來。

　　蘇曼卿甚至還來不及阻止，就看到小明月的手剛碰到年糕，又閃電般地縮了回去，小臉皺成一團。

　　「燙！」

　　蘇曼卿嚇了一跳，趕緊放下盤子，拉過她的手看。

　　「我看看，燙哪裡了？痛不痛？」

　　小明月的手指紅了一小塊，她低頭看了看，又擡起頭，小表情有點尷尬。

　　蘇曼卿正要說話，就聽見小傢夥硬氣地說：

　　「不痛！一點都不痛！」

　　霍遠錚走過來，低頭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副死鴨子嘴硬的小模樣，嘴角抽了抽。

　　「不痛你縮手幹什麼？」

　　小明月眨眨眼，理直氣壯地說：「就是……就是手有點……」

　　她想了半天，沒想出合適的詞，最後憋出一句：

　　「手有點不聽話！」

　　一屋子人愣了一下，隨即笑成一片。

　　霍衛國笑得不行：「哎喲，這小丫頭，嘴太硬了！」

　　楊素梅也被逗樂了：「不聽話的手，哈哈哈哈！」

　　周玉蘭一邊笑一邊拉過小明月的手，仔細看了看，又摸了摸。

　　「還好還好，沒燙著。下次可不能這麼急了，知道嗎？」

　　小明月點點頭，眼睛卻一直往那盤年糕上瞟。

　　蘇曼卿又好氣又好笑，拿筷子夾了一小塊，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嘗嘗。」

　　小明月張嘴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

　　她又扯了扯弟弟的袖子：「弟弟你快吃！好吃！」

　　蘇曼卿又夾了一小塊，吹涼了遞給小清輝。小傢夥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吃著，雖然沒說話，但眼睛彎彎的，顯然也很喜歡。

　　霍予安也分到了一塊，斯斯文文地吃著，嘴角帶著笑。

　　霍衛國早就等不及了，自己夾了一大塊，咬了一口，連連點頭。

　　「好吃！這年糕比咱們京城的糯，紅糖的甜味也正好！」

　　霍長河也嘗了一塊，難得誇了一句：「確實不錯。」

　　一大家子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著年糕，笑聲不斷。

　　小明月吃完一塊，又仰著腦袋看蘇曼卿。

　　「媽媽，還能再吃一塊嗎？」

　　蘇曼卿點點她的小鼻子：「不能吃太多，不好消化。」

　　小明月癟癟嘴，眼睛卻還盯著那盤年糕。

　　小清輝默默地把自己的那塊吃完，也沒再要，隻是看了一眼姐姐。

　　那眼神，彷彿在說：別看了，媽媽說不給就是不給。

　　紡織廠家屬院裡，家家戶戶都在準備過年的東西。

　　蘇家也不例外。

　　隻是相較於去年，今年的光景格外寒酸。

　　竈台上擺著幾樣簡單的年貨……

　　半斤臘肉、幾根香腸、一包硬糖，還有幾塊用油紙包著的點心。

　　這些東西放在往年，連塞牙縫都不夠。

　　方佩蘭正在廚房裡忙活，把僅有的那點臘肉切成薄片，小心翼翼地數著片數，生怕切多了。

　　蘇曼雪坐在角落裡，臉色蒼白，一言不發。

　　她手裡攥著一塊手帕，一直捂著嘴，像是在剋制什麼。

　　蘇志川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悶著頭坐在桌邊抽煙，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一道公鴨嗓的聲音打破了屋裡的沉悶。

　　「媽！」

　　話落，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從裡屋衝出來，臉上寫滿了不滿。

　　他叫蘇傑明，是方佩蘭和蘇志川的兒子，從小被寵著長大，要什麼有什麼。

　　可現在，他看著桌上那點可憐巴巴的年貨，臉都漲紅了。

　　「就這點東西？媽，你們就買了這點東西？」

　　方佩蘭趕緊放下菜刀，走過去哄他。

　　「傑明啊，今年……今年情況特殊，先將就著點，等過了年……」

　　「將就將就，你就知道讓我將就！」蘇傑明打斷她，指著那幾塊點心，「這點東西夠誰吃的？塞牙縫都不夠！」

　　方佩蘭心疼得不行，趕緊把那包點心塞到他手裡。

　　「好好好，這些都給你，你一個人吃，媽不吃。」

　　蘇傑明這才臉色緩和了些，拆開油紙，往嘴裡塞了一塊點心。

　　嚼了兩口，他又皺起眉。

　　「這什麼破點心？一點都不甜！我要吃雞蛋糕！還要喝麥乳精！」

　　方佩蘭為難地看著他：「傑明，雞蛋糕和麥乳精要票，咱們家票不夠……」

　　「我不管！」蘇傑明把點心往桌上一摔，「我就要吃雞蛋糕麥乳精！還要吃肉！天天吃這些破玩意兒，我都要餓死了！」

　　方佩蘭趕緊哄他：「忍一忍，再忍幾天就好了。等年初二，你大姐回來，咱們日子就好過了。」

　　蘇傑明愣了一下：「大姐？哪個大姐？」

　　「蘇曼卿啊，你忘了？」

　　蘇傑明想了想，眼裡閃過一絲光。

　　「就是那個當廠長的？」

　　方佩蘭點點頭：「對對對，就是她。她現在可風光了，手裡肯定有錢有票。等她回來，肯定會給咱們帶好東西。」

　　蘇傑明眼睛亮了，可隨即又皺起眉。

　　「為什麼要等年初二？她為什麼現在不回來？」

　　方佩蘭一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蘇傑明卻不依不饒：「我不管！你現在就給她打電話，讓她現在就過來！給我送好吃的！我要吃肉！還要吃雞蛋糕！還有那種奶糖，我同學吃過，可甜了！」

　　方佩蘭臉色變了變，乾巴巴地說：

　　「傑明，你大姐她……她忙，不一定有空……」

　　「有什麼忙的？過年能有我重要？」蘇傑明瞪著她，「她不是最聽你的話了？你讓她來她敢不來嗎？她要是不來，我就去她家門口鬧！讓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孝！」

　　方佩蘭臉色有些尷尬。

　　蘇曼卿去海島的時候，蘇傑明還不到十歲，頭哪裡知道現在那鬼丫頭翅膀硬了，根本不聽她的話了？

　　蘇志川在一旁抽著煙，從頭到尾沒吭聲。

　　蘇傑明向來被嬌縱慣了，說要什麼就一定要得到。

　　見方佩蘭不說話，他頓時就來了火氣！

　　「行！你不喊我來喊，我現在就打電話讓她給我送吃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