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擴建中的新廠房在陽光下初具雛形,磚牆砌得齊整,屋頂的框架已經搭好,空氣中瀰漫著木頭和水泥的氣息。
蘇曼卿站在不遠處,看著工人們忙碌的身影,連日奔波的疲憊被眼前這幅充滿希望的景象沖淡了些許,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就在這時,黃翠萍腳步匆匆地走了過來,臉上沒有了平日裡的爽利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
她走到蘇曼卿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地道:「卿卿,你之前讓我格外留意的那邊……果然有動靜了!」
聞言,蘇曼卿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一凜。
她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周圍,見無人特別注意她們,便朝黃翠萍微微頷首,低聲道:「走,去那邊說。」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廠房後面一處堆放建築材料的僻靜角落,這裡遠離主幹道,說話不易被旁人聽去。
剛一停下,黃翠萍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慨。
「果然不出你所料!『潔白牌』自己屁股著火了,就想往咱們身上潑髒水,轉移視線!我有個遠房表親在跑運輸,他隱隱聽到風聲,說紅星日化廠那邊,最近對外放出的風聲很不對勁!」
蘇曼卿早已經猜到了方佩蘭會有下一步動作,並沒有多驚訝,就示意黃翠萍接著往下說。
黃翠萍湊得更近些,聲音壓得更低:「他們現在到處說,他們的『潔白牌』洗衣粉一向質量過硬,這次出現的個別批次問題,是使用了咱們的原材料的原因……」
蘇曼卿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太多意外的表情,隻有眸色越來越冷,如同結了冰的湖面。
她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
「這確實像是方佩蘭能做出來的事。她慣會用這種顛倒黑白,嫁禍於人的伎倆。當初給面霜下毒是如此,現在自家產品出了問題,第一反應不是反省自查,而是想著如何把水攪渾,拖別人下水。」
黃翠萍急道:「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幹等著他們往咱們身上潑糞吧?得想個法子應對啊!」
蘇曼卿擡眼看向遠方正在建設的廠房輪廓,眼底閃過一抹暗光。
頓了頓,她才緩緩開口。
「應對?當然要應對。不僅要應對,還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黃翠萍先是一愣,隨即眼睛「唰」地亮了起來,興奮地搓了搓手。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卿卿,你的意思是……我們也給他們加點料?具體怎麼做?需要我做什麼?你隻管吩咐!我黃翠萍別的本事沒有,收集點消息,散播點風聲的能力,那還是綽綽有餘的!」
看著她這副摩拳擦掌,鬥志昂揚的模樣,蘇曼卿原本冷肅的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神情。
黃翠萍這風風火火,愛打聽愛說道的性子,用對了地方,還真是個「人才」。
「當然需要你配合。」蘇曼卿半開玩笑半認真道,「這事,少了你還真辦不成。」
黃翠萍一聽,胸膛立刻挺得更高了,臉上寫滿了「快交給我重要任務」的躍躍欲試。
「你說!要我打聽什麼?散布希麼?保準給你辦得妥妥帖帖!」
蘇曼卿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過來。兩人頭碰著頭,在堆積的建築材料後,低聲細語地商議起來。
另外一邊,前幾個月還風風光光的「潔白牌」洗衣粉,如今成了主婦們咬牙切齒的禍害。
「哎喲我的老天!我那新做的的確良襯衫,洗了三水胳肢窩就裂了!我男人為這跟我吵翻了天!」
水房邊,一個嫂子捶胸頓足。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
「我家閨女的布拉吉更慘!洗幾次顏色掉光,裙擺脆得跟紙似的!當初真是鬼迷心竅,信了那『京市大牌子』!」
「誰說不是!全家衣裳都快洗廢了!我家那口子差點沒把我撕了,罵我敗家!」
「現在可好,供銷社都在退貨,鬧翻天!這哪是洗衣粉,是化骨水!」
懊惱和指責在四處蔓延。
當初「潔白牌」擠垮本地「建設牌」,銷量有多猛,如今反噬就有多狠。
衣服精貴,布票難得,洗壞了全家行頭,女人們壓力巨大,家裡男人也沒好臉色,輕則斥罵,重則動手。
「哭什麼哭!老子辛苦掙布票做的衣裳,全讓你糟蹋了!」某戶傳來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啜泣,「那『潔白牌』比『海鷗』貴還比『海鷗』爛!你是不是收了黑心錢?」
一時間,「潔白牌」成了過街老鼠。
悔青腸子的女人們紛紛轉頭,又想買回用慣的「海鷗牌」。
「還是『海鷗』靠譜,去污強還不傷布!」
「對對,以後就認準『海鷗』了!」
可就在這時,另一種流言像陰濕的海風,在家屬院和供銷社角落悄悄颳了起來。
「聽說了嗎?」有人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那『潔白牌』為啥出問題?我聽人講,是他們的原材料供應商有問題!」
「供應商?跟咱們有啥關係?」
「關係大了!聽說……給『潔白牌』供原材料的廠子,跟咱家屬院合作小組用的,是同一家!」
「啥?!同一家?那豈不是說……」
「對啊!萬一那原材料本來就有問題,不光『潔白牌』洗壞衣服,說不定……咱們『海鷗』牌用久了,衣服也得廢!」
這流言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激起更多猜疑和不安。
「不會吧?『海鷗』我一直用著挺好呀!」
「那可說不準!以前沒問題,萬一這批原料不好呢?『潔白牌』不就是前車之鑒?」
「哎呀,這可怎麼辦?剛把『潔白牌』扔了,『海鷗』也不敢用了?總不能拿清水搓吧!」
剛剛重拾對「海鷗」信任的主婦們,心又懸了起來。
如果原材料源頭真有問題,那「海鷗」還能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