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姜央獨自坐在食堂一角，

　　門口除了陸續走進來吃飯的工人，並沒看到熟悉的人影。

　　姜央擡腕看了一眼表上的指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那天從廠裡回到家後，姜央仔細考慮一番後，在當晚給阮文禮打了個電話。

　　電話是肖秘書接的，姜央如實把當天的情況跟他複述了一遍。

　　肖春林當時聽了並沒說什麼，接下來兩天也不再有消息傳來。

　　姜央以為這件事阮文禮已經知情，便不再管，隻是安全起見，她這兩天請假在家，沒來廠裡。

　　昨天半夜，姜央突然接到肖秘書的電話，大概意思是說那件事已經對阮文禮的形象有所影響，所以接下來會安排一些兩人出席的活動，需要她配合。

　　所以，姜央今天很配合地早早來到食堂，還提前打好了飯，可肖春林並沒跟她說具體要做什麼，所以，她隻能等著。

　　陸續開始有人認出姜央，向她投來怪異的目光。

　　姜央下意識地避開，她打開鋁製的飯盒，用勺子挖了一口飯放進嘴裡。

　　又過了一會，身後傳來騷動的聲音，姜央轉頭，看到一襲深色西服的阮文禮闊步朝她走來。

　　他身後沒有助理，隻跟著肖春林一人，在距離她還有兩三米的距離時，便自動停下，坐在右後側的位置。

　　那個位置，隻需阮文禮稍稍偏頭就能看到。

　　肖春林真是個合格的秘書。

　　隻是須臾的功夫，阮文禮便已經在她面前的位置上坐下了。

　　他臉上帶著一絲淺笑，看她，「等很久了？」

　　語氣輕鬆地彷彿他們真的約好了一般。

　　「我也是剛到。」

　　姜央笑著附和，用餘光看看四周。

　　因為阮文禮突然而至，本來十分熱鬧的食堂突然變得鴉雀無聲起來，原本在姜央身邊坐著的幾個人也不知何時挪去了別處、

　　偌大的長桌，隻剩下他們兩人。

　　姜央認真想了一下，她穿到這裡後，跟阮文禮一塊出席在公眾視野裡好像隻有兩次，一次在學校，一次在派出所。

　　但出現在廠子裡的阮文禮，或者說，在紅光鋼鐵廠員工眼裡的阮文禮，又多少帶著一層濾鏡與光環，連帶著坐在他身邊的姜央都跟著沾光，因為她從他們眼睛裡看到了嫉妒。

　　姜央還不習慣這樣被這麼多人審視，她端起杯子想要喝水，可是因為緊張，最終卻隻是將它握在手心裡，「抱歉，因為我的失誤造成了你的困擾。」

　　「無妨。」

　　阮文禮輕聲，目光在她右眼瞼停留片刻。

　　姜央眼角的淤青已經消了大半，加上她今天特地化了個精緻的妝，不仔細的話，壓根看不出那點淤痕。

　　阮文禮看她的同時，順便掃了她一眼。

　　一張姣好的芙蓉面，濃睫下的雙瞳剪水眉目含情，坐在那裡美得像幅畫。

　　即便是阮文禮，也忍不住將視線在她這張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姜央感覺到他在審視自己，主動道：「肖秘書讓我打扮一下，怎麼樣？還行吧？」

　　阮文禮沒有回答她的話，打開面前的鋁製飯盒。

　　姜央以為他要吃飯，也便自動安靜下來，開啟吃飯模式。

　　看見伸出來的飯勺，姜央愣了一下。

　　阮文禮卻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雖然他是笑著的。

　　「張嘴。」他說。

　　姜央看了看遠處的人，在眾人的注視下，肢體僵硬地張嘴接了他這他勺飯。

　　她以為阮文禮能到食堂露個臉，陪著她一塊吃頓午飯，就算是破了傳聞了，沒想到還要喂飯。

　　更讓姜央奇怪的是，阮文禮做起這種肉麻的事來，竟一點也不覺得委和。

　　「是肖秘書讓你這麼做的嗎？」

　　在他喂第二口飯時，姜央淡淡出聲詢問。

　　阮文禮看她一眼，眼中情緒未明。

　　不出意料，他沒回答。

　　姜央覺得今天似乎問了許多不該問的，於是自覺閉嘴，乖乖低頭吃飯，隻是，在看到勺子裡的飯時，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我不吃胡蘿蔔。」

　　阮文禮低頭看了一眼勺子裡的飯，稍一遲疑便放進了自己嘴裡。

　　姜央愣了愣，親眼看著他把自己用過的勺子放進嘴裡，突然覺得臉上一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姜央她抿了抿唇，端起一旁的水杯抿了一小口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他的唇上。

　　她以為她已經忘記了那個吻，可直到現在姜央才發現，她隻是刻意地沒去想而已。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阮文禮擡頭看了她一眼，漆眸定定與她對視幾秒，隨即，落在她紅潤的唇上。

　　姜央臉上一紅，忙將杯子遞到唇邊，又抿了一口水。

　　阮文禮冷冷收回視線，用勺子隨意在飯盒裡撥弄兩下，挑出她不愛的胡蘿蔔。

　　「你還有什麼不吃的？」

　　姜央想了想，「沒了，隻有胡蘿蔔。」

　　不知是不是因為她略顯幼稚的語氣，阮文禮抿著唇笑了一下，微微垂眸的樣子，讓姜央的心跟著一動。

　　「挑食可不是好習慣。」

　　阮文禮淡淡出聲，說話的同時將手裡已經分好菜的勺子遞過來。

　　姜央乖乖吃了飯，然後才反駁：「人無完人，隻是一點無傷大雅的小毛病而已，難道你就一點毛病也沒有？」

　　直到注意到阮文禮投過來的視線，姜央才自覺失言，低下頭道：「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阮文禮卻不理會，緊接著問：「你覺得我有什麼壞毛病？」

　　姜央被他冰冷的視線望定，遲疑片刻後道：「不回家算嗎？」

　　他昨天明明出差出來了，卻沒有回家來睡。

　　姜央本來不想提，可不知為何話趕話說到這裡。

　　「對不起，我沒有怪你的意思，肖秘書說你昨天下午就出差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會回家睡覺。」

　　姜央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的時候，便及時住了口。

　　她覺得自己有點亂，用手撫撫額頭，「對不起，我隻是不想通過你的秘書或助理嘴裡才能知道你的行蹤。」

　　姜央語速很快，不知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窘迫，一口氣說完便低下頭不看他。

　　阮文禮神情不明，慢慢用勺子撥著飯盒裡的飯。

　　他昨天確實沒回家，不過並不是有意的。

　　昨天開完會已經過了晚上二點鐘，加上今早有個晨會，所以他就睡在了廠裡。

　　但他沒想到她會因為這個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