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調侃完紀清博，看著他收拾乾淨自己，幫忙拎著他的行李箱往外走，邊走邊囑咐。

　　「下了客車，再找個牛車包車去，不然太累你走不動。到地兒了再給車錢，別把你扔在半路上，這荒郊野嶺的，晚上怪嚇人。」

　　「大爺，你姓什麼？下次你回村別忘了找我。」

　　紀清博緊跟著大爺往外走，筒子樓的住戶都一個單位的，見面的人都喊大爺「院長」，看樣子職位還挺高。

　　「我姓顧，不才名振華。哎……老了，你喊我顧伯就行，咱倆別客氣，相逢即緣份。走，我帶你去嘗嘗這兒的老鴨湯，口味兒相當正宗。」

　　要下樓梯時，紀清博接過了顧振華手裡的行李箱，他個高拎在手裡很輕鬆，顧振華卻得勉強斜著身子提。

　　他帶著紀清博輾轉了兩條街，又穿過一個門洞，在一個院子外敲了幾聲門，隻聽「吱呀」一聲，木門從裡面應聲打開。

　　「哎呀，顧老師，你怎麼過來了？又想吃頓老鴨湯？」

　　「是呀春蘭，這是我剛認識的好友，帶他來嘗嘗鮮。」顧振華親切的做著介紹，徑直帶著紀清博往裡走。

　　「剛好煲了一鍋，你們來的正是時候，快請進。」

　　這位衣著樸素的中年女人熱情迎了他們進去，隨後又從裡面把門插上。

　　院裡收拾的很乾凈，簡單的擺了幾張木質小桌，每邊各放了張闆凳。廚屋裡不斷飄出來噴香的鴨湯味，聞著味道確實正宗。

　　「小博，這是我學生的媳婦，她男人出意外沒了，留下孤兒寡母獨自討生活。唯一的收入來源也靠這道老鴨湯了，祖傳手藝，哎……每天來這兒吃的都是熟客，陌生人從不接待。」

　　顧振華惋惜的嘆口氣，可見他對這位學生的去世也很掛懷，不然不能知道的這麼清楚。

　　「媽，是顧爺爺來了嗎？」一個機靈的小鬼頭從屋裡窗戶望過來，一眼看見他們時，激動的揮舞著手喊：「顧爺爺，你回來了，我在這兒呢！」

　　「出來，陪爺爺吃頓飯。」顧振華沖著窗戶招了招手，示意男孩過來一起吃。

　　「我不吃，我娘說那是留著賣錢的，我們自己不能吃，除非賣不完了才吃。」

　　透過窗戶，小男孩懂事的搖頭謝絕了他的邀請，他也知道大人掙錢不容易，不能亂矯情。

　　「叔叔請你吃。」紀清博也笑著向他招了招手。

　　「這是紀叔叔，跟你爸一樣都是醫生，還是個能上手術台的好醫生，你想不想出來認識一下？」

　　顧振華真情實意的介紹著紀清博，彼此間的惺惺相惜，也使得他從容一笑，很中肯的點了點頭。

　　瞬間，小男孩看向紀清博的眼睛都冒星星，他特別崇拜學醫的人，尤其是技術好、能拿手術刀的醫生。

　　「要！」

　　小男孩歡快的從窗戶邊脫離視線，能聽到他在屋裡著急忙慌下床穿鞋的聲音，倆個大人相視一笑，拿捏個孩子的心思分分鐘的事。

　　女人從廚屋裡端出來一小砂鍋真材實料的老鴨湯，裡面的放了麥冬和川貝，既很好的蓋住了鴨肉的腥味，又有一股淡淡的葯香味。

　　「顧老師，你們自己吃，喊他做什麼。」

　　春蘭用圍裙拘謹的擦了擦手，她這小攤全靠老主顧們照應，誰來都會喊她兒子一起吃飯，大家都清楚平時孩子有些虧嘴。

　　即使老鴨湯白天賣不完，她也會趕在晚上下工時摸黑去工廠的必經之路上便宜處理了。

　　這孩子別看家裡是賣吃食的，能吃進嘴裡的肉不多。

　　「春蘭，你去忙你的活兒，再給我們拿幾碟小菜，上幾個窩頭。」顧振華專門支開她，怕她在孩子吃東西不自在。

　　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跑出屋，站到他們跟前仔細打量著紀清博，疑惑的問顧振華。

　　「爺爺，這位叔叔長的這樣好看，怎麼能是醫生呢？應該是拍電影的人。」

　　紀清博自嘲的垂眸笑了笑，他這張臉太具有欺騙性。

　　任何人第一眼看見他都不相信會是個醫生，明明是個不學無術的富家公子，哪是治病救人的醫者！

　　「叔叔確實是個醫生，隻不過是個西醫，叔叔不會中醫。」

　　「那你好笨哦，連把脈都不會，我爸可厲害了，會把脈會開藥還會針灸。你知道嘛，一根細細的銀針他能給你紮進身體裡還不疼，也不會流血。」

　　小男孩十分崇拜的介紹著他爸的本事，各項能力如數家珍，聽的人都潸然淚下。

　　直到女人再次端著一個木托盤往外送東西，他的說話聲才戛然而止，心虛的沖他媽笑著，「媽，我也餓了。」

　　「餓了就多吃東西，少說話，人都沒了還老提他幹嘛，影響心情。」女人強裝鎮定的擺好小菜和窩頭。

　　直接拿起一個窩頭塞到男孩的手裡，催促他：「堵上嘴，趕緊吃。」

　　「顧老師，你和你朋友也趁熱吃，湯涼了腥氣不好喝。」話剛說完，女人轉過身進了廚屋，中間再沒出來過。

　　小男孩也難過的默不作聲啃著窩頭，沒夾一口菜吃。

　　他們明白這對母子倆的心靈創傷，心照不宣的各自照顧著孩子，這個投喂一口菜，那個端著碗給他喝口湯。

　　「多吃肉，男孩子正長身體的時候，不吃肉哪兒長得高。」

　　紀清博看小男孩已經把手裡的窩頭吃乾淨，直接扯下一隻大鴨腿遞給他，督促他快吃。

　　「叔叔，我媽說肉是給客人吃的，我們不能吃。」

　　小男孩嘴饞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紀清博手裡的鴨腿。

　　「你告訴叔叔叫什麼名字，這隻鴨腿獎勵你吃。」

　　紀清博直接拉過孩子的手把鴨腿塞給他，又目光殷切的等著他答話。

　　「我叫李向生，向陽而生的意思，好聽吧，我爸給起的名。」

　　小男孩機警的往廚屋那方向瞟了一眼，才敢輕聲告訴紀清博。

　　「好聽，你爸很有學問。」

　　紀清博讚歎的摸了摸他的小腦瓜，確實挺聰明，這麼小的孩子都學會了察言觀色，可見也是個心思敏感的人。

　　「向生，小博，你倆少說會兒話，快吃，鴨湯涼了不好喝，這會兒剛剛好。」

　　顧振華仔細品味著這個滋味，果真吃習慣某個菜，幾天不吃都會想念它。

　　這次他出去幾天時間，老早就惦記著這個味道，一回來急的他不先來喝口湯，晚上都睡不著。

　　兩大一小把湯和菜吃的乾乾淨淨，紀清博以為他會吃不慣，沒想到隻喝了一口，瞬間被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