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這年頭,三等功這麼不值錢了?
她一屁股坐在林夏楠身邊,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哎,告訴你們個大新聞!」
「什麼新聞?」方琪翻了個白眼,「又是哪個班長偷看女兵晾衣服了?」
「去去去,正經事!」
周小雅瞪了她一眼,然後把腦袋湊到兩人中間,聲音壓得隻有她們這一桌能聽見:「我剛才去連部,聽見指導員在跟文書核對名單。咱們連這次可是露大臉了!」
「因為野豬的事?」林夏楠動作一頓。
「對啊!」周小雅興奮地揮了揮筷子,「聽說上面要給咱們連記個集體嘉獎!還有啊……」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夏楠。
「還有什麼?快說呀急死人了!」方琪忍不住催促。
周小雅深吸一口氣,拋出了那顆重磅炸彈:「還有個人嘉獎!特別是夏楠,聽說報上去的是——三等功!」
「咳咳咳!」
林夏楠一口粉條嗆在喉嚨裡,劇烈地咳嗽起來。
方琪更是驚得手裡的饅頭都掉了,瞪大了眼睛:「什麼?!三等功?!」
在這個年代,三等功意味著什麼?
那是正兒八經的軍功章!
是以後提幹、轉業、分配工作的金字招牌!
哪怕是在老兵連隊,一年也未必能有一個三等功的名額,更別提是在新兵連了!
周圍幾桌的新兵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林夏楠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臉漲得通紅,不知是咳的還是驚的。
她死死盯著周小雅:「你聽清楚了?是三等功?給我?」
「千真萬確!」周小雅信誓旦旦,「指導員親口說的,材料都寫好了,就等團部審批了。理由就是……那個,勇鬥野豬,捨己救人,還有戰地救護有功。」
林夏楠手裡的筷子頓在半空,那根粉條終究是滑回了碗裡,濺起幾滴油星子。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三等功不僅僅是一枚獎章。
對於普通士兵,那是提乾的敲門磚;對於轉業軍人,那是分配好工作的護身符;而對於像陸錚這樣家庭背景正處於風口浪尖的人來說,那可能是一根救命稻草。
「搞錯了吧。」林夏楠放下筷子,神色冷靜,「野豬是連長打死的。那三槍,槍槍緻命。如果不是他,我們早就成了豬飼料。要記功,也該記在他頭上。」
周小雅急了,把嘴裡的紅燒肉咽下去,腮幫子鼓鼓的:「哎呀,連長那是軍事素質過硬!當時情況那麼危急,是你主動跳車引開野豬,給連長爭取了射擊時間。這就是捨己救人!」
「可是……」林夏楠眉頭微蹙,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飯盒邊緣的凹痕,「那也不至於給我三等功。嘉獎就頂天了。」
「你這人怎麼這麼軸呢?」方琪看不下去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給你你就拿著!矯情什麼?」
她雖然嘴上說得兇,但眼神卻難得地沒有以前那種嫉妒和刻薄,反而帶著一種彆扭的認同。
「林夏楠,雖然我以前挺煩你的,覺得你假正經。」方琪撇過臉,看著食堂牆上那行『厲行節約』的標語,「但那天晚上在車上,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跳下去的時候,根本沒想過能不能活。就沖這個,這功勞你拿得起。」
「是啊夏楠!」周小雅在一旁瘋狂點頭,像隻啄米的小雞,「而且老胡也報了材料,說你那幾針縫合術,那是專業級的!救了人命的!」
林夏楠看著面前這兩個極力想要說服她的女孩,心裡湧過一陣暖流,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憂慮。
陸錚那雙磨穿了底的膠鞋,又一次浮現在她腦海裡。
那個男人,沉默寡言,冷硬如鐵,卻在背後默默地把所有好的東西都推給她。
這種好,太沉重了。
「三等功?」
隔壁桌,一個把饅頭掰得稀碎的男兵冷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兩三桌的人聽得清清楚楚,「這年頭,三等功這麼不值錢了?打個5環也能拿?」
說話的是一班的副班長,叫秦志強,是個山東大漢,平時訓練刻苦,就是心直口快,肚子裡藏不住事兒。
他早就把陸錚當神一樣拜,剛才那一幕更是讓他五體投地。
在他看來,這功勞就是連長的,天王老子來了也是連長的。
「少說兩句。」旁邊的戰友用手肘捅了捅他,眼神往林夏楠這邊瞟。
「怕啥?敢做還怕人說?」秦志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脆響,「咱們當兵的,講究的是流血流汗,憑本事拿功,她有啥本事?會包紮?會爬樹?」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食堂瞬間安靜了一半。
不少男兵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都透著那個意思。
這也不怪他們。
在這個年代,軍功章是拿命換的,是神聖的。
林夏楠雖然救了人,但在大多數男兵眼裡,最後擊斃野豬的是陸錚,甚至為了救這兩個女兵,陸錚的腳還受傷了。
結果連長什麼都沒有,反倒是一個新兵蛋子拿了三等功?
林夏楠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她沒生氣。
因為秦志強說得對。
這功勞本來就是陸錚的。
她剛想開口說話,對面的方琪先炸了。
「秦志強你嘴巴放乾淨點!」
方琪「騰」地一下站起來,那雙丹鳳眼瞪得溜圓,指著秦志強的鼻子就罵:「你眼瞎啊?那天晚上要不是林夏楠跳車引開野豬,我和車早就被那畜生撞到溝裡去了!」
「那是她應該做的!」秦志強脖子一梗,臉紅脖子粗地吼回去,「當兵的不救人當什麼兵?再說了,最後要不是連長趕到,她早就在那棵樹上餵豬了!救人是勇氣,但這也不能掩蓋她軍事素質差的事實!5環!說出去也不怕給咱們連丟人!」
「你!」方琪氣得渾身發抖,想反駁,卻又找不出話來堵那個「5環」的窟窿。
周小雅把飯盒往桌上一摔,紅燒肉的湯汁濺了一桌子。
「你們隻知道連長打了野豬,隻知道林夏楠打了5環!但你們知道不知道,那天在祠堂裡,如果不縫那一針,那個大叔當場就沒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