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振華拿起筆記本翻了翻，發現上面的字跡雖然工整，可很多知識點的標註都很淺顯，甚至還有不少錯誤，一看就是臨時抄來的。

　　他剛想開口，辦公室的門卻「吱呀」一聲被推開，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李想和蘇青靡走了進來。

　　李想，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皮膚上，手裡緊緊攥著一張摺疊的紙，紙邊被捏得發皺，甚至有些地方磨出了毛邊。

　　跟在後面的蘇青靡，此刻卻皺著眉，帆布書包帶子滑到了胳膊肘，手裡還捧著一個透明塑料文件夾，裡面的紙張被她按得平平整整。

　　「吳主任！我們有證據！」李想一進門就喊，聲音因為跑得太急而有些發顫，她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小心翼翼地展開手裡的紙，像是捧著什麼易碎品，「剛才您和陸寶珠走後，我們總覺得不對勁——之前陸寶珠說自己是『京都本地的陸紅英』，可是我記得開學介紹的時候老師還說過她是來自東北的，所以我在你們走了以後翻了她的東西，翻到了這份錄取通知書，剛才我們和陸叔叔聊過了，陸寶珠從被他們抱回來後，就一直在京都，從來沒去過遼省！」

　　吳振華接過紙，指尖觸到泛黃的紙面時，能感覺到紙張邊緣的脆意——這是一張標準的京都大學錄取通知書，正中央印著燙金的「京都大學錄取通知書」字樣，邊角還帶著印刷廠特有的細微壓痕。

　　錄取通知書的姓名欄裡，清清楚楚地寫著「陸紅英」三個字，錄取院校是「機械工程系」，而籍貫一欄，則明明白白填著「遼省房山縣陸家村」，絕非陸寶珠口中的「京都」。

　　「您看這裡！」李想指著籍貫欄，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我們剛才去教務處查了錄取名單，今年錄取的『陸紅英』確實：就是遼省房山縣的，總分超過錄取線三十分！陸寶珠根本就是冒名頂替了遼省的陸紅英！」

　　蘇青靡這時也上前一步，打開塑料文件夾，拿出一張寫得滿滿當當的信紙，紙上是她一貫工整的字跡：「吳主任，我還有補充。開學報到那天是9月1號，我和陸寶珠正好在教務處門口排隊辦手續，我親眼看到她在『新生登記表』的『曾用名』一欄填了『陸紅英』。

　　當時我還覺得奇怪，問她『你不是一直叫陸寶珠嗎？怎麼還有曾用名？』她當時支支吾吾的，說『家裡人覺得「紅英」太土，開學前剛改的名字，以後就叫陸寶珠』。

　　我當時沒多想，現在結合這張錄取通知書才反應過來——她哪裡是改名字，根本是偽造身份！」

　　蘇青靡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在辦公室裡激起層層漣漪。

　　一直低著頭的陸寶珠猛地擡起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著，原本攥著裙擺的手一下子鬆開，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張錄取通知書，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見了鬼似的。

　　突然，她手裡一直攥著的那本牛皮紙筆記本「啪」地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嚇得窗外樹枝上的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不……不是這樣的……」陸寶珠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砸在她的衣服上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印記，「那通知書是我撿的……我沒有冒名……蘇青靡你記錯了，我辦手續的時候寫的就是陸寶珠……真的……」

　　她的辯解蒼白無力，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到了身後的文件櫃，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她卻像沒感覺到疼似的，隻是一個勁地搖頭，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吳振華，也不敢看李想和蘇青靡。

　　吳振華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他從事教務工作二十多年，見過太多犯錯的學生：有的會坦誠認錯，有的會據理力爭，可像陸寶珠這樣，一被揭穿就慌得語無倫次、渾身發抖的，顯然是心裡有鬼。

　　他不再猶豫，伸手拿起辦公桌上的黑色轉盤電話——這電話是教務處專門用來聯繫上級部門的，機身擦得鋥亮，旁邊還放著一本厚厚的通訊錄，封皮上印著「京都大學行政部門聯繫冊」。

　　吳振華翻開通訊錄，手指在「教育局」那一頁停頓了幾秒，然後一個個撥著轉盤，每撥一個數字，辦公室裡的氣氛就更凝重一分。

　　「喂，您好，我是京都大學的吳振華。」電話接通後，他的聲音沉穩而嚴肅，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我們學校有一名學生涉嫌冒名頂替他人就讀，目前已掌握關鍵證據——包括被頂替者的錄取通知書及證人證言，麻煩貴局儘快派工作人員前來處理，以便核實情況，維護招生公平。」

　　電話那頭傳來幾句回應，吳振華認真聽著，時不時應一聲「好」「我們會妥善保管證據」，然後才掛了電話。

　　「冒名頂替」四個字，像是一把重鎚，徹底擊垮了陸寶珠的心理防線。

　　她再也撐不住了，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身後的木椅上，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辦公室裡的三個人都靜靜地看著她，沒有一個人上前，沒有一句安慰——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精心編織了許久的「京大公主夢」，徹底碎了。

　　三天後，遼省房山縣的旗山公社，迎來了一群特殊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