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爺爺你這不是欺負小孩嗎
安安進門的時候,安母正坐在棗樹下擇韭菜。
秋天的太陽不曬人,暖洋洋的落在院子裡,棗樹上掛滿了紅彤彤的果子,壓得枝條彎了腰。
安母一邊擇菜一邊聽著收音機裡的京劇,眯著眼跟著哼了兩句,手指上沾著泥。
「奶奶!我回來了!」
安安推開門,把挎包往台階上一放,蹲到安母旁邊。
安母擡頭看到大孫女,笑了笑。
「大忙人回來了,今天沒課?」
安安抓起一把韭菜幫著奶奶擇。
「有課,上完了。」
安母又看了一眼她的臉,這孩子臉上乾乾淨淨的,沒瘦也沒胖,精神頭看著還行。
她沒說什麼瘦了之類的話,家裡孩子多,她早就學會了把那些嘮叨咽回去。
「奶奶,我跟您說個事。」
安安手上的動作快,韭菜擇得乾乾淨淨,一根黃葉子都不留。安母問她什麼事。
安安把一把擇好的韭菜放進盆裡,認認真真的說道。
「我們系裡組織去實踐教學,去魯省雲蒙山考古。」
安母愣住了,手裡的韭菜葉子差點掉了。
她的聲音一下子高了。
「去魯省考古?那不是回老家那邊嗎?」
安安點頭笑嘻嘻說道。
「嗯,雲蒙山,離咱們寨子村不算太遠,開車兩個多小時。」
安母急了起來。
「那是山裡,你們去山裡幹啥?住哪兒?吃啥?」
安安掰著手指頭跟奶奶解釋。
「住山腳下的村子,老鄉家裡。吃也在老鄉家裡。我們就是去實習,看看那邊的古墓遺址,學學田野考古的基本操作。」
安母聽的心裡七上八下,一肚子的不放心。
但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於是她翻了翻韭菜葉子嘟囔道。
「當初你爸媽就不該由著你學這個,一個女孩子家家的,非得去墳坑裡挖土。」
安安笑了,湊過去挽住安母的胳膊,把頭靠在她肩膀上。
「奶奶,那不叫墳坑,叫遺址。也不是挖土,叫考古發掘。」
安母哼了一聲。
「說來說去不還是挖土?你一個姑娘家,天天跟土打交道,將來怎麼找對象?」
安安笑得更厲害了。
「奶奶,我找對象也不耽誤挖土啊。」
安母被她噎了一下,又氣又想笑。
這孩子,從小就主意正。
她嘆了口氣。
「你爸媽知道嗎?」
安安點頭。
「我媽知道,我報名之前打電話跟她說了。」
安母又問。
「你媽怎麼說?」
安安故意逗奶奶。
「我媽說注意安全,奶奶你看,我媽可比你開明多了。」
安母撇嘴。
「你別哄我,你媽肯定也不放心你。當父母的人心啊都是兒女,啥時候看著你們一個個成家立業,你爸媽的心才算是放到肚子裡。」
安母摘完手裡的韭菜站起來,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回來坐下。
她心疼孫女,但不想說那些讓孩子為難的話。
安安看得出來奶奶的擔心。
她拽著安母坐下,把頭靠在奶奶肩膀上,軟軟的說道。
「奶奶,您別擔心,我就是去學習,又不是去打仗。我們好多同學一起去,還有老師帶著,不會有事的。」
安母不說話。
安安又說。
「我保證每天給您打電話。」
安母瞪她。
「又哄我,打電話?山裡能打通嗎?」
安安愣了,她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安母看她那副呆住的樣子,噗嗤笑了出來,擺了擺手。
「行吧行吧,你媽都同意了,我還能說什麼?」
安安知道奶奶這是答應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林素素晚上回來坐在安安床邊給她收拾行李。
衝鋒衣、速幹褲、登山鞋、睡袋、水壺、手電筒、防蚊噴霧,一樣一樣地往包裡塞。
安安趴在床上看著她媽忙活,忍不住提醒。
「媽,我就去一個月,不是去一年。」
林素素頭也不擡。
「一個月也是出門。山裡蚊子多,你多帶兩瓶噴霧。」
又翻出幾雙厚襪子塞進去。
「登山鞋磨腳,你多墊幾雙襪子。」
安安看著林素素蹲在地上把睡袋卷了又卷,塞進背包最底層,又拉出來重新卷,覺得她媽好像比她還緊張。
「媽,您不是說不擔心嗎?」
安安歪著頭問。
林素素手上動作沒停。
「我什麼時候說不擔心了?你出門在外注意安全,平時別亂跑,跟著老師同學在一起!」
安安笑了。
「行,我肯定注意安全。」
林素素把背包拉鏈拉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安安。
「你奶奶捨不得你,嘴上不說,心裡難受,記得多給家裡來電話。」
安安點頭。
「我知道。」
林素素在床邊坐下,幫安安把垂在耳邊的頭髮攏到耳後。
「你奶奶就是嘴上嘮叨,心裡比誰都疼你們這群孩子。」
安安笑了。
「我知道。」
林素素也笑了,伸手幫安安整了整衣領。
「到了那邊,每天給家裡打個電話。沒信號也要寫信。」
安安點頭,拉住林素素的手。
「媽,謝謝您。」
「謝什麼?」
「謝謝您支持我學這個。」
林素素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自己的路,你自己走。爸媽不攔你。」
安安出發去魯省那天,安母送到衚衕口。
安安的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林素素幫她拎著,安青山開著車等在路邊。
安母拉著安安的手。
「到了打電話!」
安安點頭。
「奶奶,我到了就給您打!」
安母又說。
「山裡冷,多穿點。」
安母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麼,安安抱了抱她。
「奶奶,我走了。」
安母拍了拍孫女的背。
「走吧,別耽誤了。」
安安上了車。
爸爸送她去學校。
安母站在衚衕口看著那輛黑色轎車駛出衚衕,拐彎,消失在街角。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了。
院子裡那棵棗樹上的棗子紅了,沉甸甸地垂著。
風一吹,熟透了的棗子啪嗒掉在地上,滾了兩滾,停在青磚縫裡。
……
秦溪在學校裡待得沒意思。
康康去了中醫院實習,天天不在學校,宿舍、食堂、教學樓三點一線,想找個人說話都找不著。
安安她們系裡搞實踐也不在學校,整棟宿舍樓都空了大半。
她待了幾天覺得沒勁,跟趙蘭芝打了個電話,周末也不想呆在學校就,收拾了幾件衣裳就回了家。
秦老看見孫女回來,嘴上沒說,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秦溪放了書包陪爺爺下了一盤棋,秦老讓她一車一馬,她還是輸了。
秦溪撅嘴把棋盤一推。
「不下了不下了,爺爺你這不是欺負小孩嗎!」
秦老捋著鬍子笑她。
「棋藝沒有長進,脾氣倒是長了。」
秦溪一臉委屈的嘆氣。
「爺爺,您就不能讓我贏一回?」
秦老把棋子收進盒子裡。
「讓你贏?那有什麼意思?下棋就是要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