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隻好坐下了。

　　安安在寨子村的名氣大得很，或者說安家的名氣大得很。

　　當年安青山和林素素承包後山開金礦，寨子村從窮得叮噹響的破落戶變成了遠近聞名的富裕村。

　　村裡的路是安青山修的，家家戶戶蓋新房用的水泥鋼筋是安青山按成本價供的，金礦的工人大半是本村和周邊村子的人，領著工資，不比城裡人掙得少。

　　安安走在村裡，碰見的每個人都認識她，問她什麼時候回來的，問她在北京上什麼學，問她媽身體好不好。

　　安安笑著一個一個回答。

　　有個老太太拉著她的手不鬆開，說她們姐妹兄弟幾個小時候白白胖胖的可招人疼了。

　　安安想不起來這老太太是誰，但嘴甜的喊奶奶。

　　王曉曼跟在後面，看著安安跟每一個人打招呼，笑得大方又得體，心裡有點佩服。

　　安安是她見過的最接地氣的城裡人了！

　　不對，安安也是農村出來的。

　　隻是她家的農村跟別人家的農村不一樣。

　　虎子是快中午的時候回來的。

　　他把摩托車停在院子門口，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曬得黝黑的臉。

　　今天沒穿制服，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裡面是白T恤，看著比穿制服的時候年輕了幾歲，但還是那副濃眉大眼的模樣。

　　安安打趣道。

　　「哎喲，今天怎麼人模人樣的？」

　　虎子把頭盔掛在車把上，說道。

　　「我什麼時候不人模人樣了。」

　　他走進院子，目光掃了一圈，王曉曼正坐在葡萄架下喝水，陽光透過葡萄葉的縫隙落在她臉上，斑斑駁駁的，像碎金。

　　虎子的腳步頓了一下，王曉曼也擡起頭，四目相對，她先移開了目光，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耳朵尖紅紅的，被陽光照得幾乎透明。

　　安安拉著虎子過來故意曖昧的介紹。

　　「這是我同學，王曉曼、林曉……」

　　虎子一一點頭打招呼，叫到王曉曼的時候聲音比叫別人低了一點。

　　「王同志你好。」

　　王曉曼也回了一句，聲音比他更低。

　　安安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彎。

　　趙小倩從竈房端著一大盆燉雞出來，招呼大家吃飯。

　　「都別聊了，先吃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院子裡擺了兩桌，趙小倩和鄰居幾個嬸子坐一桌，安安和同學們坐一桌。

　　菜一道道端上來，燉雞、紅燒排骨、清蒸魚、炒雞蛋、涼拌黃瓜、蒜蓉青菜，還有一大盆餃子，趙小倩站在桌邊招呼大家多吃點，說山裡也沒什麼好東西，不像城裡什麼都有。

　　王曉曼看著滿桌子的菜，忍不住說道。

　　「阿姨，這還叫沒什麼好東西？這比我們在雲蒙山吃的好多了。」

　　趙小倩被誇得心花怒放，給她碗裡又夾了一塊雞腿。

　　王曉曼低頭啃雞腿，虎子坐在對面，看著她啃雞腿的樣子也低頭扒了一口飯。

　　飯吃到一半，村裡的王嬸子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烙餅過來了，說是剛烙的，讓安安她們嘗嘗。

　　安安站起來接了，道了謝。

　　王嬸子拉著她的手不鬆開，說道。

　　「你媽當年嫁到咱們寨子村的時候，村裡人都說你家日子不好過，現在你看看，安家的金礦養活了大半個村子的人。」

　　安安笑了笑沒接話。

　　她也聽奶奶說過一些爸媽年輕時候的事情。

　　現在安家發達了，給村裡修路、開礦、安排就業，不是為了讓人感恩戴德，是因為這裡是她爸長大的地方。

　　王嬸子又說安安長得像她媽，眉眼都像，一看就是有福氣的。

　　趙小倩在一旁招呼安安。

　　「趕緊坐下吃飯，別站著了，菜都涼了。」

　　安安應了坐下來，虎子給她夾了一筷子排骨。

　　「多吃點，瘦得跟猴似的。」

　　安安不示弱。

　　「你才瘦得跟猴似的。」

　　虎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我這一百六十斤的猴子？」

　　兄妹之間的打趣逗的一桌子人都笑了，王曉曼笑得最大聲。

　　吃完飯，幾個小姑娘好奇金礦，安安答應帶幾個同學上山去看看金礦。

　　虎子站起來。

　　「走，我領你們去。」

　　趙小倩在竈房喊了一聲，讓他騎車帶幾個走，走路太遠。

　　虎子應了，推出摩托車，又去鄰居家借了一輛，幾輛摩托車載著幾個女孩子，突突突地往山上開。

　　王曉曼坐在虎子後面，兩隻手抓著他的夾克下擺，抓得緊緊的，身子綳得直直的，不敢靠前。

　　風很大，把她的頭髮吹得到處飛，打在虎子的後背癢癢的。虎子沒說話，把車速放慢了。

　　金礦在村後山上，路修得很好，水泥路面一直鋪到礦口。

　　安安很久沒來了，上次來還是幾年前跟欣欣一起，是欣欣預感不好覺得辰辰有危險的時候。

　　如今礦上規模更大了，機器轟鳴，卡車進進出出，穿著工裝的工人來來往往。

　　虎子把摩托車停在停車場，帶著她們往礦上走。

　　礦上的負責人認出了安安，趕緊迎上來，說安總知道她來了嗎？

　　安安說還沒跟她爸說，負責人說那我給安總打個電話。

　　安安攔住了

　　「不用不用，我就是帶我同學來看看，一會兒就走。」

　　負責人笑著領她們參觀。

　　王曉曼站在觀景台上往下看，整個寨子村盡收眼底。

　　遠處的麥田綠油油的，近處的小洋樓排成排，村口的小河在陽光下泛著光。

　　村路上車來人往，遊客、村民、做生意的小販，好不熱鬧。

　　王曉曼看了一會兒，忽然轉過頭來看著安安。

　　「你以前跟我說，你是從農村出來的。」

　　安安點頭，王曉曼又問。

　　「你管這叫農村？」

　　「以前真的是農村，以前這裡什麼都沒有。」

　　虎子在旁邊接話。

　　「以前這裡窮得叮噹響，安叔叔和我嬸子年出去做生意就是為了跳出這個窮窩子。誰也沒想到，後來回來開了金礦，把整個村子都帶富了。」

　　王曉曼看著安安，安安看著遠處的村子，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她沒有攏，就讓它那麼飄著。

　　下山的時候，安安跟虎子說想去看看趙大娘開的的草編店。

　　趙小倩的婦女主任早就不幹了。

　　如今也在村裡開了一家鋪子。

　　虎子說行，摩托車掉頭往村東頭開。

　　趙小倩的草編店在村東頭，臨街，三間門面，裡面擺滿了各種草編製品，提籃、筐子、帽子、扇子、拖鞋，還有各種各樣的小動物擺件，全是手工編的。

　　安安在店裡轉了一圈，拿起一個小筐子翻來覆去地看，編得很精緻，紋路細密勻稱，比機器編的還規整。

　　趙小倩從裡屋出來。

　　「我們現在成立了合作社，草編賣到城裡去，還出口呢。」

　　安安豎了個大拇指。

　　「大娘你現在厲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