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隊難得放了一天假。

　　安安從探方裡爬出來的時候，腰都快直不起來了，蹲了太久，膝蓋咔咔響了兩聲，她齜著牙捶了捶腿，張教授在旁邊看見了，笑道。

　　「年輕人還不如我這個老頭子。」

　　安安不服氣地頂了句嘴。

　　「老師，您是站著說話的，我是蹲著幹活的。」

　　張教授被噎了一下，搖搖頭笑著沒有計較。

　　安安把工具收拾好，跟王曉曼和林曉說想回寨子村看看。

　　來雲蒙山快一個月了，寨子村就在山那邊，開車兩個多小時，不去一趟說不過去。

　　而且趙大娘一直讓虎子哥來送吃的，安安也想親自去感謝。

　　王曉曼眼睛一亮。

　　「寨子村？就是你老家的村子？」

　　安安點頭，王曉曼又問。

　　「好玩嗎？」

　　安安想了想回答道。

　　「不好玩，和雲蒙山這邊差不多，山啊水啊田啊，沒什麼特別的。」

　　林曉也湊過來，幾個女生在山裡憋了大半個月，縣城去過兩回，也就是買點日用品就回來了，連頓正經飯都沒在外面吃過。

　　考古隊的生活說得好聽叫艱苦樸素，說得不好聽就是灰頭土臉，每天從山上下來，指甲縫裡全是泥，頭髮裡能抖出二兩土。

　　王曉曼第一個舉手說要跟安安去寨子村，林曉也舉手，另外兩個女生聽見了也說要跟著，安安看著她們那副嗷嗷叫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行行行，都去都去，但別嫌不好玩啊。」

　　安安提前給趙大娘打了個電話。

　　趙小倩在電話那頭高興得聲音都劈了，說把家裡收拾收拾，多殺兩隻雞，讓安安多帶幾個同學來，住不下就去鄰居家借宿。

　　安安趕緊說道。

　　「大娘我們不過夜，當天來回。」

　　趙小倩有點失望，連著說了好幾聲。

　　「那你們早點來，吃了午飯再走！」

　　安安又問道。

　　「虎子哥和初一在不在家？」

　　她當然是幫王曉曼問的。

　　「虎子值班呢，市裡開會，中午應該能趕回來。初一上學住校也不回來。」

　　安安說知道了。

　　幾個人搭了去縣城的中巴，又從縣城轉車去寨子村。

　　中巴車晃晃悠悠的，山道彎彎繞繞。

　　王曉曼靠著車窗迷迷糊糊快睡著了。

　　安安也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想著等到了老家該給媽打個電話報平安。

　　林曉在翻一本小說，翻了幾頁又合上了，也困了。

　　山路不好走，前幾天下過雨，路面坑坑窪窪的。

　　司機開得不快，車上的人也不急，反正到了就好。

　　車子拐過一個山彎，安安睜開眼，窗外是熟悉的景色。

　　那片楊樹林還在，葉子黃了大半。

　　再往前是那條小河，河面不寬，水清得很，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小時候她和弟弟妹妹們，還有虎子初一他們在這條河裡摸過魚，安母在岸上喊了好幾遍都不回去。

　　王曉曼也醒了，趴在窗邊往外看，一邊問道。

　　「安安快到了沒有？」

　　「快了快了，馬上到村口了。」

　　車進了寨子村地界，王曉曼的眼睛就瞪大了。

　　路不一樣了，不是她們雲蒙山那種坑坑窪窪的土路，是寬闊平整的水泥路，路面乾乾淨淨的，兩邊還種了冬青。

　　路邊有路燈，隔不遠一根，白色的燈桿，造型還挺洋氣，王曉曼拉著安安的袖子。

　　「安安，你不是說跟咱們那邊差不多嗎？」

　　安安嘴角彎了彎。

　　沒想到老家這幾年變化這麼大了。

　　又開了幾分鐘，寨子村出現在眼前。

　　王曉曼張大了嘴巴，林曉也把小說放下了，另外兩個女生湊到窗邊往外看。

　　這哪裡是什麼農村？

　　水泥路修到了每家每戶門口！

　　路兩邊是整齊的行道樹，一棟一棟小洋樓鱗次櫛比，紅瓦白牆，有的門口還停著摩托車和小轎車。

　　路邊的花壇裡開著五顏六色的花，雖然已經秋天了，但花還開得好好的，像是被人精心伺候著。

　　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小賣部，門口擺著冰櫃和汽水架子。

　　還有飯館，有民宿，有賣土特產的鋪子，有賣草編工藝品的攤位，甚至還有一家看著像模像樣的茶館，門口掛著紅燈籠，竹簾子半卷著，隱約能看見裡面的人影。

　　來來往往的人不少，有本村的村民，也有外來的遊客！

　　有個年輕姑娘穿著城裡最時髦的連衣裙，在路邊賣草編的攤子前挑挑揀揀，旁邊還有個男生舉著相機給她拍照。

　　王曉曼看了半天，轉過頭來看著安安，一臉你管這叫農村的表情，安安笑著解釋道。

　　「這都是後來才修的。以前真不是這樣。」

　　林曉好奇的問道。

　　「以前什麼樣？」

　　安安想了想自己小時候的記憶。

　　「以前路是土路，下雨天一腳泥。房子是土坯房，牆上還有裂縫，冬天漏風，夏天漏雨。也沒有這麼多車，更沒有這麼多遊客。」

　　王曉曼聽得出神，安安沒有再往下說了。

　　中巴車停在村口，安安下了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山裡的空氣還是那個味道，清冽的，帶著莊稼和泥土的氣息，但多了些柏油路的味道，汽車尾氣的味道，還有遠處礦山機器隱約的轟鳴聲。

　　寨子村變了，又沒變。

　　山還是那座山，河還是那條河，但山腳下多了工廠，河邊多了棧道。

　　「安安！」

　　一個女人爽利的聲音從路邊傳來。

　　趙小倩穿著一件棗紅色的毛衣，頭髮燙了卷，比以前精神多了，一邊笑一邊走過來，腳步輕快得像年輕了十歲。

　　她拉著安安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高興極了。

　　「瘦了瘦了，山裡夥食不好吧？」

　　安安笑嘻嘻的轉了個圈。

　　「大娘，我這是結實了。」

　　「結實什麼結實？臉上都沒肉了，不過越來越漂亮咯！」

　　她又看了看安安身後的幾個姑娘，眼睛一亮。

　　「哎呀，這幾個都是你同學？長得真俊！」

　　王曉曼笑著喊了一聲大娘，林曉也喊了一聲，另外兩個女生也跟著喊。

　　趙小倩被喊得心花怒放，拉著她們就往家走。

　　「走走走，家裡飯做好了，就等你們來。今天殺了兩隻雞，燉了蘑菇，還有排骨，你張奶奶在家包了餃子，安安最愛吃的韭菜雞蛋餡。」

　　安安挽著趙小倩的胳膊撒嬌。

　　「大娘，您別忙活了，我們坐坐就走。」

　　趙小倩不聽。

　　「走什麼走？吃了飯再說。你們難得來一趟，我要是讓你們餓著肚子回去，你媽知道了該咋說我了。」

　　趙小倩如今也蓋了新房子。

　　三層小樓，貼著白瓷磚，寬敞的院子，門口種著一棵桂花樹，正開著花，滿院甜香。

　　院子裡的葡萄架上還掛著一串串紫紅的葡萄，沉甸甸的，看得王曉曼走不動道。

　　趙小倩招呼她們坐下，端出水果、瓜子、花生，又泡了一壺茶，忙前忙後，腳不沾地。

　　安安幫著端茶倒水，趙小倩不讓她動手。

　　「你坐著歇著，跟同學說話，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