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康把葯煎好了，端著碗進了小寶的房間，把小寶叫醒餵了葯。

　　小寶迷迷糊糊的，喝了一口苦得直皺眉，康康把一顆糖塞進他嘴裡，小寶含住糖又躺下了。

　　康康出來，把碗放在桌上。

　　「姑姑，葯放在竈台上了，明早再熱一次給他喝，鞏固一下。」

　　「哎，我記住了。康康啊，你今晚就在姑家睡吧，明天不還得回醫院，別折騰了！」

　　安紅英心疼侄子。

　　康康搖頭。

　　剛剛姑和姑父還吵架呢，他可不願意留下。

　　「我跟我媽還得去我舅家看看鴻鴻去。」

　　見康康這麼說，安紅英也隻好送他們出門。

　　康康和林素素又去鄭小燕家送葯。

　　林衛東開的門，看見康康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大晚上的康康你怎麼來了？快進屋！」

　　「來送醒酒藥。」

　　林素素白他一眼，要不是當著兒子的面肯定得擰林衛東耳朵。

　　別管多大年紀了。

　　那親姐弟倆之間，姐姐永遠是血脈壓制。

　　林衛東接過葯袋，鄭小燕從屋裡出來，看見大姑姐來了，眼眶紅紅的。

　　「姐，我正擔心鴻鴻呢。」

　　林素素過去拍拍她的手。

　　「別擔心，讓康康看過，喝了葯就好了。」

　　鄭小燕拉著林素素的手。

　　「姐，你說這幾個孩子，怎麼這麼不讓人省心。」

　　林素素拍了拍她的手。

　　「辰辰挑的頭，回頭我收拾他。」

　　「收拾什麼收拾，孩子沒事就行。」

　　鄭小燕趕緊說道，她知道自己兒子也不是省油的燈。

　　「咱爹咱娘睡了？」

　　林素素問道。

　　「是啊，爹娘年紀大了，沒敢讓他們知道，鴻鴻回家就回屋了。」

　　林衛東趕緊說道。

　　這要是讓爹娘知道他們寶貝大孫子喝白酒喝暈了，那還不得收拾他這個兒子啊。

　　幾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林素素和康康才告辭出來。

　　回到家已經快半夜了。

　　安青山還坐在沙發上。

　　看見林素素進來，他站起來帶著一絲討好。

　　「回來了？孩子們都沒事了吧？」

　　林素素沒理他，換了鞋，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後出來看著安青山。

　　安青山被她的目光盯得心虛。

　　「素素，我真不是故意的。」

　　林素素放下水杯。

　　「你不是故意的，你是不靠譜。」

　　安青山張了張嘴，不敢吭聲。

　　媳婦兒生氣呢，他現在解釋就是狡辯，

　　林素素說。

　　「我出門一個星期，你把兒子帶成這樣。泡溫泉、喝酒、醉得不省人事，你倒是逍遙。」

　　說完林素素回屋拿起枕頭，往沙發上一放。

　　「今晚你睡這兒。」

　　安青山看著沙發，又看了看林素素。

　　「素素……」

　　林素素已經轉身進了卧室，門關上了。

　　安青山站在客廳裡，嘆了口氣，坐回沙發上。

　　沙發不長，他個子高，腿伸不直，翻了幾次身，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地闆上，像一條細細的銀線。

　　安青山翻了個身，面朝卧室的方向，門關著，什麼也看不見。

　　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夢裡林素素在西安的城牆上走著，穿著那件靛藍色的旗袍，風吹起她的頭髮，他跟在後面怎麼追也追不上，急得出了一身汗，安青山醒了。

　　客廳裡很安靜，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的，窗外的月亮移到了西邊，光線暗了一些。

　　安青山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淩晨兩點多。

　　他赤著腳走到卧室門口，輕輕推了一下門。

　　幸虧門沒鎖，安青山推開一條縫。

　　林素素側躺著，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勻稱。

　　安青山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林素素動了一下，安青山從背後抱住她，把臉埋在她頭髮裡。

　　林素素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安青山抱得更緊了一些，聲音悶悶的。

　　「素素，我錯了。」

　　林素素還是沒說話。

　　「下次不帶辰辰去了，我們兩個去。」

　　林素素終於開口了。

　　「你還想去？」

　　安青山趕緊說道。

　　「不去，不去了。」

　　林素素沒再說話。

　　安青山也不敢再吭聲了。過了好一會兒，林素素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安青山愣了一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慢慢沉下去，衚衕裡安靜的隻有風聲。

　　第二天早上，辰辰醒來的時候頭疼欲裂，太陽穴突突地跳，胃裡翻江倒海的。

　　他趴在床邊乾嘔了幾下，什麼也沒吐出來，嗓子燒得難受。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闆。

　　辰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林素素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粥和一小碗醒酒湯，放在床頭櫃上。

　　「起來喝粥，喝完把醒酒湯也喝了。」

　　辰辰從枕頭裡擡起頭，眯著眼看著那碗粥。

　　「我頭疼……」

　　「該！」

　　林素素轉身走了。

　　就得讓這臭小子長長記性。

　　辰辰撐著坐起來，端起粥喝了一口，粥是溫的，小米紅棗粥熬得稠稠的，甜絲絲的。

　　他又喝了一口，胃裡舒服了一些，然後端起那碗醒酒湯，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苦得直皺眉，趕緊拿勺子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把那股苦味壓下去，躺回床上。

　　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闆，辰辰心想要是能好幾天不上學就好了。

　　哎？

　　他媽咋旅遊回來了？！

　　後知後覺的辰辰躺在床上眨巴眨巴眼睛。

　　小寶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來的時候安紅英坐在他床邊，手裡拿著一條濕毛巾。

　　小寶迷迷糊糊的喊了一聲媽，安紅英把濕毛巾敷在他額頭上，小寶被涼得嘶了一聲，清醒了一點。

　　安紅英問他。

　　「頭疼不疼？」

　　「不疼了，媽媽你啥時候回來的？」

　　安紅英放心了。

　　她沒回答小寶那句話，伸手一把擰上小寶的耳朵。

　　「臭小子！不打你你不長記性！讓你偷喝酒，老娘不收拾你，你不知道你親娘叫啥……」

　　「哎喲！媽，我錯了！我錯了！」

　　小寶嗷嗷亂叫。

　　鴻鴻睡到了快中午才醒，鄭小燕坐在客廳裡聽見動靜，放下手裡的毛衣推門進去。

　　鴻鴻坐在床上，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半睜半閉的，看見鄭小燕喊道。

　　「媽！」

　　聲音啞啞的，乾澀得像是從砂紙上磨過的。

　　鄭小燕在床邊坐下。

　　「以後還喝不喝酒了？」

　　鴻鴻搖頭。

　　「不好喝，可不喝了。」

　　林衛東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

　　「醒了？起來吃飯。」

　　鄭小燕摸了摸兒子的頭。

　　「你爸擔心你，一晚上沒睡好。」

　　鴻鴻擡起頭，眼眶紅紅的點了下頭。

　　鄭小燕把醒酒湯端過來，鴻鴻端過去幾口喝了，苦得直皺眉。

　　鄭小燕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遞給他，鴻鴻接過去剝開塞進嘴裡，又躺下了。

　　康康一大早就回了醫院，臨走的時候去辰辰房間看了一眼，辰辰還在睡，被子又蹬到地上了。

　　康康彎腰把被子撿起來蓋在他身上，又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出去了。

　　他出院子的時候安青山正站在棗樹下抽煙，看見康康出來，安青山把煙掐了。

　　「你弟弟沒事了？」

　　「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安青山點了點頭。

　　康康走了幾步又回頭操心道。

　　「爸，下次別讓他們喝酒了，你一個大人有點數。」

　　被兒子教訓的安青山心裡莫名的不是滋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