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回學校後的第三天，才終於抽出時間處理那堆膠捲。

　　考察報告寫了一稿又一稿，張教授催得緊，組裡的數據要匯總，圖紙要描，表格要填。

　　安安連著熬了兩個晚上，眼睛底下青了一片。

　　王曉曼說她像是從古墓裡爬出來的。

　　安安自嘲一笑，說古墓裡爬出來的都比她精神。

　　把最後一張表格填完，安安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路燈亮著，銀杏樹的葉子還在落，金黃金黃的鋪了一地。

　　安安看著那些葉子，忽然想起在香積寺那天，陽光透過佛殿的屋檐落在青石闆上的樣子。

　　她拿起手機翻開蕭翊的號碼，想了想，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蕭翊驚喜的聲音。

　　「安睿？」

　　「你的照片洗出來了，什麼時候方便，我給你送過去。」

　　蕭翊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說道。

　　「明天中午可以嗎？我在學院樓，你到了給我打電話。」

　　「行啊，那明天見。」

　　說完安安就掛了電話。

　　她困急眼了。

　　第二天中午，安安背著那台尼康單反，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裡面裝著蕭翊的膠捲和洗好的照片，往建築學院那邊走。

　　建築學院在學校東邊，從考古文博學院過去要穿過整個操場，再經過一片宿舍區。

　　安安走得快，到的時候離約定的時間還早了幾分鐘。

　　建築學院的樓是一棟老式的灰磚建築，爬滿了爬山虎，葉子紅了，密密匝匝地掛在牆上，像一床厚厚的錦被。

　　安安站在樓門口，掏出手機正要打電話，身後有人喊她。

　　「安睿？」

　　安安回過頭，蕭翊從樓裡走出來。

　　今天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帽子沒戴，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看見安安，嘴角彎了一下。

　　安安把文件袋遞過去笑道。

　　「小雁塔、香積寺、大興善寺，你要的檐角、鬥拱、梁架，我都拍了，膠片和洗好的照片都在裡面。」

　　蕭翊接過文件袋，打開看了一眼，照片拍得很細，有些角度他沒想到，安安全拍了。

　　他擡起頭。

　　「謝謝你，拍得比我預想的好。」

　　安安擺了擺手。

　　「順手的事，不用謝。」

　　兩個人站在樓門口，秋風從兩棟樓之間的過道灌進來，涼颼颼的，安安把外套拉鏈往上拉了拉。

　　蕭翊邀請道。

　　「上去坐坐？我們工作室有熱水。」

　　安安猶豫了一下，跟著他上了樓。

　　建築學院的工作室在三樓，一間大教室改的，裡面擺著十幾張繪圖桌，桌上攤著圖紙、模型材料、丁字尺、三角闆，牆上貼著各式各樣的建築渲染圖和學生作業。

　　靠窗的位置是蕭翊的。

　　桌上擺著一台電腦，一摞厚厚的建築史書籍，還有一個未完成的白模型。

　　安安看不出是什麼建築，隻看見密密麻麻的立麵線條，切割得整整齊齊。

　　蕭翊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拉了一把椅子請安安坐。

　　安安站在窗前往外看。

　　窗外是建築學院的小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棵銀杏樹，金燦燦的，風一吹，葉子嘩啦啦地落。

　　「你們這兒的銀杏比我們那邊好看。」

　　正說著。

　　門口進來幾個人，都是蕭翊的同學，手裡端著飯盒，大概是剛從食堂回來。

　　其中一個男生看見安安，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蕭翊，嘴角浮現出一抹曖昧的笑。

　　「喲，蕭翊，這誰啊？」

　　「朋友。」

　　「哦！」

　　那男生拖長了調子。

　　後面跟進來一個女生，紮著馬尾，穿著一件紅色的衛衣，手裡也端著飯盒。

　　她看了一眼蕭翊，又看了一眼安安，目光在安安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蕭翊手裡的文件袋上。

　　「蕭翊，你的照片洗出來了？」

　　那女生走過來，語氣隨意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安安。

　　安安不認識她，也沒有打算認識她，隻是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銀杏樹。

　　那女生走到蕭翊桌前，拿起照片翻了幾張，嘴裡嘖嘖出聲。

　　「拍得不錯啊，小雁塔的檐角，角度選得真好。」

　　她看了安安一眼。

　　「你拍的？」

　　「嗯。」

　　那女生笑了笑。

　　「你是哪個學院的？」

　　「考古文博學院的。」

　　那女生哦了一聲。

　　「考古的，怪不得。蕭翊說幫他拍照的就是你呀。你還真挺熱心的，跑那麼遠幫他拍這麼多，大老遠的。」

　　安安聽出了她話裡那點意思，沒有接。

　　那女生又翻了幾張照片。

　　「香積寺的大殿，這張構圖真好。你學考古的，拍建築倒是有模有樣。」

　　「順手的事。」

　　那女生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你倒是什麼都順手，順手幫忙，順手拍照，順手送過來。你對誰都這麼順手嗎？」

　　這話讓在場的人都聽出來不對勁兒了。

　　蕭翊皺眉。

　　「顧雨你胡說什麼呢！」

　　安安看著顧雨，目光平靜。

　　「你到底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