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裡安靜了一瞬。

　　顧雨沒想到安安會這麼直接的問，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復了，她擺了擺手。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挺熱心的。現在這麼熱心的學妹不多了。」

　　顧雨把那個「學妹」兩個字咬得很重。

　　安安看著她有些無語。

　　「首先我不是學妹，我們同級。其次，我幫他拍照是因為他之前幫我撿過手機，我欠他一個人情，還了，兩清。」

　　顧雨被安安堵的說不出話。

　　安安繼續盯著她說道。

　　「你是不是覺得，是個女生幫蕭翊做點什麼事，就是對他有意思？」

　　顧雨的臉色徹底變了。

　　「我沒這麼說。」

　　安安笑了。

　　「你說我熱心，說我大老遠跑來，說我什麼都順手。你話裡話外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難道在你眼裡，是個女生就得喜歡蕭翊？難道他是香餑餑？還是你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圍著他轉？」

　　工作室裡徹底安靜了，幾個同學都停下手裡的事看著這邊。

　　顧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下意識擡頭去看蕭翊。

　　可蕭翊的眼睛裡隻有安安一個人。

　　「我沒那個意思，你誤會了。」

　　顧雨解釋道。

　　安安沒有再看她，轉向蕭翊。

　　「照片送到了，我先走了。」

　　蕭翊叫住了她。

　　「安睿，你等等！」

　　安安沒停，拉開門走了出去。

　　她很生氣。

　　當然不是對蕭翊。

　　而是她不喜歡被人陰陽怪氣的感覺。

　　安安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工作室裡還是安靜的。

　　顧雨低著頭，手裡的照片還沒放下。

　　蕭翊從她手裡把照片拿過去，聲音冷漠。

　　工作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說的對，你確實不該那麼說。」

　　「還有，以後不要碰我的東西，我們不熟。」

　　「蕭翊……」

　　顧雨擡起頭想說什麼，蕭翊已經拿著照片追了出去。

　　蕭翊在三樓樓梯口追上了安安。

　　安安走得很快，蕭翊腿長，幾步就追上了，擋在她面前。

　　「安睿，等一下。」

　　安安停下來看著他，蕭翊說緊張的解釋道。

　　「她那人嘴欠，你別往心裡去。」

　　安安沒說話，目光落在蕭翊臉上。

　　蕭翊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沉默了片刻又補了一句。

　　「她不是針對你……」

　　安安笑了。

　　「她是不是針對我不重要，我不認識她，她的看法對我來說無關緊要。甚至你也是，我們倆也不是很熟，不是嗎？」

　　蕭翊愣了一下。

　　「我們不是朋友嗎？」

　　「是朋友，是剛認識不久朋友而已。」

　　安安冷靜的回答他的話。

　　蕭翊頓了一下。

　　蕭翊看著一臉平靜的安睿，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安等了幾秒，沒有再等下去。

　　「蕭翊，我幫你拍照，是因為你幫我撿過手機，我欠你一個人情。現在人情還了，照片也送到了，以後你不用覺得欠我什麼，我也不用覺得欠你什麼。」

　　她側身從蕭翊旁邊走過去。

　　蕭翊站在原地，沒有追。

　　安安走出建築學院大門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那幾棵銀杏樹上，金燦燦的葉子在風裡嘩嘩地響。

　　安安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銀杏大道上人不多，安安走著走著覺得自己真是好笑。

　　笑自己剛才跟那個女生計較什麼呢？

　　自己又不是蕭翊什麼人，人家愛怎麼想怎麼想，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安安走後，蕭翊在樓梯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了工作室。

　　那女生坐在自己座位上，低著頭沒敢看他。

　　蕭翊走回自己的位置，把文件袋裡的照片一張一張地拿出來，按遺址分類，用小夾子夾好，放進抽屜裡。

　　他的手指修長，動作很輕，像在擺弄什麼珍貴的東西。

　　旁邊那個男生湊過來，小聲問道。

　　「蕭翊，你那個朋友生氣了？」

　　蕭翊沒接話。

　　男生繼續說道。

　　「其實顧雨也不是有意的，她就是嘴快。」

　　蕭翊還是沒接話。

　　那男生訕訕地縮回去了。

　　蕭翊把抽屜關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棵銀杏樹，安安剛才就站在這個位置，說她那邊的銀杏沒有這裡的好看。

　　蕭翊看著那棵樹，看了很久。

　　安安下午沒課，回宿舍睡了一覺。

　　醒來的時候手機屏幕亮著，蕭翊發了一條簡訊。

　　「對不起。」

　　安安看著那三個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終究是沒有回復。

　　她靠在床頭，拿著手機翻了翻相冊，翻到在香積寺拍的那些照片，有一張是佛殿檐角的特寫。

　　鬥拱層層疊疊，像一朵木蓮花。

　　安安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把照片刪了。

　　……

　　兩年後，夏天。

　　安嘉禾的碩士論文答辯通過那天，京都下了一場大雨。

　　她從答辯教室出來的時候，雨已經小了，稀稀拉拉的，打在走廊盡頭的窗戶上，像有人在窗外輕輕敲門。

　　安嘉禾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的雨，手裡攥著答辯通過的決議書，紙有點潮了，邊角微微捲起。

　　她低頭看了好一會兒，把那張紙小心的折好放進包裡，然後掏出手機，給周遠舟發了條簡訊。

　　「過了。」

　　她等了一會兒，沒有回復。

　　周遠舟在部隊，手機不在身上，她知道。

　　但安嘉禾還是發了，好像隻要發了信息，就能讓周遠舟分享自己的喜悅一樣。

　　安嘉禾把手機收起來，撐著傘走進雨裡，雨不大，落在傘面上沙沙的，像蠶在啃桑葉。

　　安嘉禾走在校園裡，路兩旁的梧桐樹葉子綠得發亮，被雨水洗過之後乾乾淨淨的，風吹過來，樹枝晃動，把雨水甩成細細的水霧。

　　畢業後安嘉禾留校了，從學生變成了老師。

　　第一節課她穿了白襯衫和深藍色長褲，頭髮紮起來，站在講台上，說了第一句。

　　「同學們好。」

　　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下課後有個女生跑過來問她問題，安嘉禾耐心的回答完了，女生說道。

　　「謝謝安老師！」

　　安嘉禾愣了一下。

　　她還不習慣被叫作老師，好像剛剛還在教室裡坐著聽課，一轉眼就站到了講台前面。

　　但她點了點頭，笑著把教案夾在腋下走出了教室。

　　周遠舟打電話來得不早不晚，是她下課後往辦公室走的路上。

　　手機震了，安嘉禾看見屏幕上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心跳快了一拍。

　　她接起來，電話那頭是他的聲音。

　　沉沉的，帶著笑意。

　　「恭喜呀。」

　　安嘉禾忍不住在電話裡撒嬌。

　　「這麼久了，你才看到簡訊！」

　　「我錯了，我應該第一時間就祝賀你的！」

　　安嘉禾想象著周遠舟在電話那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周遠舟卻沉默了一瞬，說道。

　　「大丫，報告我打了。」

　　安嘉禾站在走廊裡，手裡的教案夾微微發燙，能聽見操場上傳來的廣播聲，還有風穿過走廊的聲音。

　　她握著手機，有些激動。

　　「那什麼時候批下來？」

　　「估計快了，就這幾天。」

　　周遠舟說道。

　　他終於要娶到自己心愛的姑娘了！

　　安嘉禾的心一下子慌亂起來。

　　自己就要結婚了？

　　周遠舟繼續說道。

　　「等你那邊暑假，我休假回去咱們就把事辦了。」

　　安嘉禾聽到自己的聲音說，「好。」

　　兩個人又說了好半天的話，最後電話那邊傳來吹哨聲音。

　　「」那我掛了，還有訓練。」

　　周遠舟依依不捨的說道。

　　安嘉禾掛了電話，她站在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面上，她把手機攥在手心裡，屏幕已經被握得溫熱，慢慢彎下腰，把教案夾放在地上，站在那裡，擡手捂住了臉。

　　周家的動作很快。

　　周父周母當天晚上就來了電話，跟安紅英商量提親的事。

　　安紅英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半天沒動。

　　厲見明從廚房出來，看著自己媳婦兒那副表情，小心翼翼的問她。

　　「怎麼了？」

　　安紅英嘆了口氣。

　　「咱們大丫要結婚了，留不住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