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康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醫院值夜班。

　　手機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爸爸。

　　這個點家裡很少打電話。

　　康康接起來，那頭的背景音是客廳裡窸窸窣窣的動靜，安青山的聲音壓得很低。

　　「康康，你睡了嗎？」

　　「還沒呢，爸怎麼了？」

　　安青山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心虛。

　　「辰辰這臭小子喝了酒，二兩白的，這會兒頭疼，你給配副醒酒藥。」

　　康康有些無語。

　　辰辰又闖禍了。

　　掛了電話，他跟值班的同事交代了幾句，換了白大褂，背起包出了醫院。

　　夜風涼颼颼的，康康站在醫院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家裡的地址。

　　康康到家的時候，他媽正坐在沙發上，他爸老老實實站在旁邊，像做錯了事等著挨訓的孩子坐都不敢坐。

　　康康換了鞋進來。

　　「媽你啥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康康你趕緊給你弟弟看看。」

　　康康進了辰辰的房間，辰辰躺在床上，臉紅得像煮熟的蝦，被子蹬到一邊，整個人橫著睡，腦袋枕在腳頭。

　　康康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辰辰的額頭。

　　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然後康康把手指搭在辰辰的脈搏上，數了一會兒，脈象偏快但不亂，沒有大礙。

　　康康站起來，去竈房拿了紙筆，寫了一張方子，葛根、枳椇子、陳皮、生薑，各取適量，煎水服用。

　　寫完了林素素接過去看了一眼，遞給安青山，

　　「去抓藥。」

　　康康說道。

　　「家裡有，還有一些我回來的時候在藥房拿了幾味常用的。」

　　康康從包裡拿出幾包草藥，進了竈房，點火煎藥。

　　林素素跟進來，站在竈台邊看著康康把葯放進砂鍋裡，添上水，蓋上蓋子，火苗舔著鍋底，砂鍋咕嘟咕嘟地響。

　　康康回頭說道。

　　「媽，您去歇著吧，我看著。」

　　林素素沒動。

　　「媽媽來吧，你醫院值夜班那麼累，還讓你跑回來。」

　　「沒事。」

　　林素素嘆了口氣。

　　康康伸手把火調小了一些。

　　葯要慢火煎，急了藥性出不來。

　　林素素看著兒子的側臉，康康的側臉在竈房的燈光下輪廓分明，下頜線利落，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康康，你也別太累了。」

　　「知道了，媽。」

　　康康一向話說，林素素也習慣了，轉身出了竈房。

　　葯煎好了，康康把葯湯潷出來，晾在碗裡。

　　等溫了，端著碗進了辰辰的房間。

　　辰辰還在睡，被子又蹬到地上了。

　　康康把碗放在床頭櫃上，彎腰撿起被子蓋在辰辰身上，然後在床邊坐下，輕輕拍了拍辰辰的臉。

　　「辰辰，起來喝葯。」

　　辰辰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康康又拍了拍。

　　「辰辰，喝了葯再睡。」

　　辰辰這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康康坐在床邊，愣了一下。

　　「哥？你怎麼回來了？」

　　康康挑眉。

　　「聽說你都能喝酒了，我回來看看。」

　　辰辰撐著坐起來，接過碗，低頭聞了一下，皺著眉。

　　「苦……」

　　「一口氣喝了，別聞。」

　　康康眯著眼睛說道。

　　辰辰捏著鼻子，幾口灌了下去，苦得直咧嘴。

　　康康這才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遞給他，辰辰接過去剝開塞進嘴裡，又躺下了。

　　康康把碗收了，給辰辰掖了掖被子，關了燈出來。

　　林素素已經換好衣服要出門了。

　　「你紅英姑姑和小燕舅媽那邊也得送，你爸喝酒了，他去送我不放心。」

　　康康又回竈房包了兩份草藥，用紙包好放進袋子裡。

　　「媽我和你一起去。」

　　安青山從沙發上站起來。

　　「我去送吧。」

　　林素素看了他一眼。

　　「你送？你送過去又該挨罵了。」

　　林素素沒理他，拿起車鑰匙穿上外套。

　　「康康跟我去。」

　　安青山站在門口，看著媳婦兒和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欲言又止，被晾在原地了。

　　林素素開著車，康康坐在副駕駛。

　　夜裡的京都車不多，路燈很亮，照在空曠的馬路上，兩邊的行道樹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康康靠在椅背上。

　　「放心吧媽，辰辰沒事，喝了葯睡一覺就好了。」

　　林素素點頭。

　　「我知道，我是擔心你姑姑那兒。」

　　「我姑怎麼了？」

　　「小寶也喝了酒，你姑那個脾氣正在氣頭上，還不得和你姑夫吵架啊！」

　　康康點了點頭。

　　車子拐進安紅英家那條巷子，遠遠就看見厲見明家的燈還亮著。

　　林素素停好車，康康拎著葯袋跟在後面，兩個人走到門口，門虛掩著，還沒進去就聽見安紅英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厲見明，你到底是怎麼看的孩子？我才出門幾天，你就把兒子帶成這樣！」

　　厲見明的聲音悶悶的。

　　「他們偷著喝的，我沒注意。」

　　「小寶才多大？你讓他喝酒？喝成傻子怎麼辦！」

　　林素素推門進去，安紅英站在客廳中間手裡拿著一條濕毛巾，厲見明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看見林素素進來，安紅英愣了一下。

　　「素素？你怎麼來了？」

　　林素素揚了揚手裡的葯袋。

　　「讓康康配了醒酒藥，給小寶送來。」

　　安紅英接過葯袋，拉著林素素的手說道。

　　「你說說，讓他帶個孩子都帶不好。小寶才多大？七歲！七歲的孩子喝白酒，這要是傷了胃傷了肝，以後可怎麼辦？」

　　厲見明在旁邊小聲嘀咕。

　　「沒事的……」

　　安紅英瞪了他一眼，厲見明趕緊閉嘴。

　　康康進了小寶的房間，小寶躺在床上，臉紅紅的，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一點笑意，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康康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燙，又診了脈，脈象平穩。

　　他出了房間。

　　「姑，沒有事，喝了葯明天就好了。」

　　安紅英這才把葯袋遞給康康。

　　「那你幫姑姑煎一下，我不太會弄。」

　　康康接過去，進了廚房。

　　安紅英坐在沙發上，拉著林素素的手。

　　「素素，你說你姐夫是不是不靠譜？」

　　林素素看了厲見明一眼。

　　「姐，這次真不怪姐夫。是辰辰挑的頭，他偷偷倒的酒，鴻鴻和小寶是跟著喝的。」

　　「辰辰也喝了？」

　　「喝了二兩，在家也睡著呢。」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氣又笑。

　　「這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