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驚喜!
李家老婆子站在那裡,臉一陣紅一陣白,像開了染坊。
她把手鏟和雨鞋往懷裡一摟,哼了一聲,轉身走了,腳上的布鞋踩在青石闆上啪嗒啪嗒響,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安安一眼,目光像淬了毒的針。
安安迎著她的目光看回去,那根針紮在了棉花上,安安的眼睛裡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情緒。
李家老婆子被她看得心裡發毛,轉身走了。
安安站在原地目送她走遠,孫奶奶從竈房出來看見了,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走到安安身邊,往李家老婆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小聲說。
「這個老不要臉的玩意兒,那些東西都不該給她的!」
安安笑了。
「不值幾個錢。她拿了也沒用,讓她留著吧。」
孫奶奶嘆了口氣。
「你們這些學生啊,心太善。」
中巴車停在村口,發動機突突突地響著,排氣管冒出一股股白煙。
行李已經搬上車了,塞滿了過道和後座。
安安站在車門口最後跟孫奶奶告別。
孫奶奶拉著她的手,手上還沾著麵粉,白花花的,抹在了安安的袖子上。
安安沒在意,握著孫奶奶的手。
「孫奶奶,我們走了。」
孫奶奶點頭,嘴張了張,又合上了,想說的話太多了,堵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她使勁攥了攥安安的手,鬆開,又攥住,像送自己家的孩子出門。
「說好了,明年還來。」
安安點頭。
「一定來。」
「可不許騙人。」
「不騙您。」
王曉曼也過來跟孫奶奶告別,孫奶奶拉著她的手,眼睛卻往遠處的虎子身上瞟了瞟,嘴角有了一點笑模樣。
「那個小夥子不錯。」
王曉曼的臉一下子紅了。
孫奶奶又笑了。
「我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那小夥子實誠,靠得住,眼神正,不飄,不邪。嫁人就要嫁這樣的,有錢沒錢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好。你看你安安姐她爸媽,當年窮得叮噹響,現在不也過上好日子了?日子是人過的,不是錢堆的。」
王曉曼紅著臉上了車。
林曉也過來跟孫奶奶道別,幾個女生挨個抱了抱她。
安安最後一個上車,中巴車緩緩開動。
安安從車窗探出頭,沖孫奶奶揮手。
孫奶奶站在村口拄著拐杖,穿著那件新毛衣,柿子樹的葉子在她身後一片一片的落,金黃的,橘紅的,打著旋兒,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頭髮上,落在她腳邊的青石闆上。
安安的眼眶紅了,她把頭縮回車裡,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孫奶奶的身影越來越小,拐過一個山彎,被茂密的楊樹林遮住了,不見了。
安安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王曉曼坐在她旁邊,手裡還攥著那個竹編茶葉罐。
安安忽然問道。
「你手怎麼這麼涼?」
王曉曼把手縮回去了。
她要回京都了,下次和張永宗見面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安安沒睜眼,但嘴角彎了彎。
她知道虎子哥一定會去京都找王曉曼的。
車子在盤山道上晃晃悠悠地開著,發動機的轟鳴聲和車窗外的風聲混在一起。
安安閉著眼睛想著明年,明年她還會來,帶著新的工具,新的問題,新的期待。
這片土地下還埋著多少秘密,她不知道,但她會一點一點地揭開它們。
到了縣城換火車。
手機震了一下,安安掏出來一看,是虎子發來的簡訊。
「王曉曼哭了沒有?」
「沒有。」
「你幫我多陪陪她。」
安安翻了個白眼,把手機塞回兜裡。
又震了一下,這回是林素素。
「快回來了?讓你奶奶給你燉了排骨。」
「到家有點晚了,你們別等我。」
安安回復著,想到馬上快回家了,安安也很激動。
林素素又問,「多晚?」
「八九點。」
林素素很快回復。
「等你。」
安安把手機收起來,重新閉上眼睛。
安安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衚衕的老槐樹在路燈下投下斑駁的影子,青磚灰瓦的院牆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靜。
安安拖著行李箱站在院門口,擡頭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木門,門框上貼著的春聯已經褪了色,邊角微微翹起,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去年過年時貼的,都過了大半年了,奶奶還捨不得揭下來。
她輕輕推開院門,院子裡靜悄悄的,葡萄架的葉子落了大半,剩下幾片枯葉在夜風裡瑟瑟發抖。
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伸出的手,月光把樹影投在青磚地面上,疏疏落落的。
堂屋的燈沒開,竈房的燈也沒開,整座院子沉浸在一片安安靜靜的黑暗裡,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
安安放輕了腳步,怕吵醒已經睡下的家人。
她拖著行李箱走過院子,行李箱的輪子在青磚上發出輕微的咕嚕聲,她趕緊停下來,彎腰把箱子提了起來,怕這細碎的聲響驚擾了家人。
一手拎著箱子,一手拎著從雲蒙山帶回來的大包小包,蹭到堂屋門口,正要推門進去。
燈光忽然亮了,滿滿一屋子的人。
安安愣在門口。
「大姐!歡迎回家!」
辰辰第一個蹦起來,手裡舉著一個拉花彩炮,猛地一擰,彩色的紙屑噴了安安滿頭滿臉。
安安被噴得眯了眼,還沒來得及反應,更多的彩炮在她頭頂炸開了,紅色的、金色的、銀色的紙屑紛紛揚揚的落下來,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彩色雪。
辰辰蹦得最高,嗓門最大。
「姐!你可算回來了!」
全全站在沙發旁邊,穿著一身軍裝,肩章在燈光下閃著光。
他比上次見面又黑了不少,也壯了不少。
站在那裡像一棵挺拔的白楊樹,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