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現在這個年齡，對於婚姻的事他已經不再強求了，不過他家裡倒是催得急，特別是他奶奶，每次回去都要找他訴苦，說別人誰誰誰家的孫子都結婚了，誰誰誰家又抱上重孫了。

　　賀君山的奶奶年紀不小了，每次這麼被嘮叨他也不好頂嘴，隻能敷衍應付著。

　　他奶奶還時不時念著有生之年能不能見到他結婚，能不能見到重孫，聽起來像是餘生的心願就是看到他結婚生子。

　　賀君山是奶奶帶大的，對他奶奶的感情比對他爸媽都要深厚些，聽得多了，他自己便也開始認真考慮這件事了。

　　最開始見到童歲的時候，他隻是被她的性格吸引，她身上的果敢和利落是很多女性都沒有的。

　　不過那時候可能隻是帶著一種欣賞而已，後來一起吃了幾頓飯，他才發現這個女人跟他以前見過的都不一樣。

　　她說話不卑不亢，不會因為他首長的身份就高看一眼，也不會刻意討好，該說什麼說什麼，客氣歸客氣，但骨子裡那股傲氣藏都藏不住。

　　慢慢的，賀君山覺得她很特別。

　　還有某些時刻她談未來發展的時候，他清楚看到了她身上發著光的魅力。

　　得知她剛剛離婚不久的時候，他是驚訝過的，因為童歲的身上完全沒有那種因為剛剛經歷過失敗婚姻，被人辜負過後的怨天尤人或者畏首畏尾。

　　反而有種破繭成蝶般的通透與清醒。

　　聽完徐稷的話後，賀君山也在思考自己對童歲到底是一時興起，還是真的動了真心。

　　如果是年輕時候的他，大概不會想這麼多，喜歡就去追，追不到就拉倒，乾脆利落。

　　現在不一樣了，他需要考慮的會更多，而且到了他這個位置，一舉一動還代表了組織的形象，要是草率行事，對童歲不好，對他自己也不好。

　　賀君山沉默了一會兒。

　　有時候感情也需要幾分衝動，缺了幾分衝動後，似乎就會因為理智和顧慮，變得沒那麼純粹。

　　「你....」他正想說什麼，部隊的警報聲突然響起。

　　刺耳的滴聲兩短一長，是全員快速集合的信號！

　　賀君山和徐稷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都變了。

　　兩人默契的沒有多說，徐稷轉身就往訓練場跑，賀君山也緊隨其後，兩個人一前一後沖了出去。

　　整個營區像是一台突然啟動的機器，從四面八方湧出穿著作訓服的官兵，腳步聲，口令聲，車輛發動聲混在一起，卻沒有一絲慌亂，一切都按著預案在運轉。

　　不等賀君山抵達集結點，他的警衛員快步疾奔而來，面色凝重，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賀首長，南邊突發特大地震，震中在蒼縣，震級七點八級！」

　　「上級命令我們師立即組織救援力量，先遣隊一小時內必須出發！」

　　聞言，賀君山瞳孔微縮，臉上最後一絲閑散徹底褪去，周身氣場陡然變得淩厲肅然。

　　七點八級強震，地處內陸山區的蒼縣，房屋，道路必然損毀嚴重，眼下不知有多少百姓身陷險境。

　　徐稷的步子也一下頓住，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七點八級，這樣的強度足以摧毀整座城市了！

　　徐稷朝賀君山看了一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與凝重。

　　「首長，二團請戰！」

　　徐稷沒有半分猶豫，猛地挺直脊背，聲音在嘈雜的營區中猶如洪鐘般擲地有聲，「我們團離裝備庫最近，人員集結最快，請首長把先遣突擊的任務交給我們！」

　　賀君山咬著牙似乎想說什麼，被徐稷那雙灼熱的眼睛堵了回去。

　　二團的裝備和作戰狀態在全師都是排得上號的，他們團作為先鋒確實是最合適的。

　　但是.....

　　賀君山眸底閃過一絲複雜，隻是想到什麼，他咬牙用力的拍向徐稷的胳膊，聲音嘶啞卻透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好！二團作為先遣突擊隊，即刻出發！徐稷，我把全師的尖刀交給你，哪怕是用雙手刨，也要給我把通往蒼縣的生命通道刨出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徐稷猛地立正，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禮畢，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二團的集結地狂奔而去。

　　賀君山看著徐稷跑遠的背影，咬了咬牙，轉身對警衛員下達了一連串命令：「通知各營主官，五分鐘後到作戰會議室開會！後勤上，把倉庫裡所有的救援物資全部清點裝車，帳篷、棉被、急救包、乾糧、飲用水，一件都不許落下！」

　　「是！」警衛員轉身就跑。

　　徐稷的腳步聲在營區的水泥路面上砸出急促的節奏，軍靴底子薄，能感覺到路面傳來的微微震動，不是地震，是遠處車隊發動帶來的共振。

　　整個營區都在震動，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被什麼東西驚醒了，從骨頭縫裡往外顫抖。

　　二團的集結地在操場東側，他跑過去的時候，隊伍已經基本成型了。

　　黑壓壓一片人影，沒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裝備碰撞聲。

　　徐稷從隊伍前面跑過去，目光從那一張張臉上掃過，有些臉還帶著新兵蛋子的青澀，下巴上連胡茬都沒長全，有些臉已經溝壑縱橫，眼角的皺紋像是被刀刻上去的。

　　他在隊伍正前方站定，轉過身，面對著他的兵。

　　操場上安靜極了，幾百個人幾百雙眼睛盯著他，等著他開口。

　　遠處辦公樓的喇叭還在響，一遍一遍地重複著集合指令，但在這個方陣裡，連呼吸都是輕的。

　　「蒼縣，七點八級大地震。」徐稷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通訊斷了，路也斷了，裡面什麼情況沒人知道，我們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趕過去，把路打通，把人救出來。」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

　　「我知道你們累，上午的訓練強度不低，有人可能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完，但是現在，蒼縣那邊有成千上萬的人，他們可能被壓在房子底下，可能正在等我們去救。」

　　「他們等不了。」

　　沒有人說話，但徐稷能看到那些眼睛裡的光在變化。

　　剛才還有些茫然的，疲憊的光，此刻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像是有人往裡面添了柴。

　　「有沒有信心我們作為先鋒隊第一個衝進去開路！！」

　　徐稷的聲音像是一記重鎚，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話音落下的瞬間，幾百個胸腔同時爆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吼聲。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