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過年。
此刻,什麼安慰的話都徒勞。
姜黎能做的就是陪在她的身邊,希望這位老人能挺住!
隻是一想到她這一生,親眼看著自己的丈夫,兒子,孫子,一個個命喪沙場,她這心裡就十分不是滋味。
她和裴錦同為烈屬,但她們所感受到的失去和悲痛,不及這位老人的萬分之一。
下人緩緩將棺槨擡進了陳家。
陳安和妻子,兒子女兒,跪在門口一聲聲高喊著。
「父親,回家了!」
「祖父,回家,回家了!」
一聲聲哭聲中,棺槨擡入了靈堂。
陳老太君始終是不動如山站在一旁看著。
賓客同太子王爺們,此刻都候在了前廳外,以及待客廳中。
棺材放穩後,便打開了棺蓋。
陳安同兒子女兒,這才從門口過來。
下人有序的安排著一切事宜,陳家其他親人先後哭著走上前去瞻仰易容。
許久,陳老太君才哽咽說道:「扶我,扶我過去。」
大家圍在一旁,四周都是哭聲。
陳老太君在兒子和兒媳的攙扶下,來到了棺材旁。
多虧了雲意製作的防腐葯,以及現在天氣寒冷,所以屍首保存的還算是完整。
「不,不孝子。」
陳老太君望著棺材裡的兒子,泣不成聲,呼吸急促眼睛發紅。
忽然,她擡手就狠狠扇了陳琛一巴掌。
四周皆靜。
姜黎震驚不已。
陳老太君這是在做什麼?
這是為什麼啊?
許是她年輕不懂,但周圍的人都沒其他的反應,隻是哭。
「習俗中,白髮人送黑髮人,是黑髮人不孝。」
「亡魂走到閻羅殿是要遭懲處的。」
「為了不讓兒子受責難,在世的父母要打他一巴掌,表示原諒他了。」
裴錦在一旁輕聲解釋。
姜黎一時心酸不已。
在哭聲中,陳老太君被人擡著走了。
一直到姜黎從陳家離開,她都再沒看見陳老太君和陳老夫人出來。
陳安和其夫人林氏,有條不紊的操持著喪事。
年前不能安葬,眼下離過年沒兩日了,怕是得停靈到年後。
今日弔唁過了,外客需等安葬前過來即可。
姜黎和裴錦一同出了陳家。
雨雪大了些,兩人站在廊下。
裴錦猶豫了一下,半開玩笑的說道:「前幾日我押送王氏面聖時,皇上問了我一句話。」
姜黎隨口問道:「什麼話?」
那王氏已經處死了。
死的無聲無息。
兵部尚書府連喪事都沒敢大辦。
「皇上問我,可心悅永嘉郡主。」
姜黎驚了一下,很快恢復淡然。
「你是人中龍鳳,又容貌俊朗,一表人才,皇上和太後因我母親的情分,對我偏愛幾分,自是往好的挑,你不必放在心上。」
裴錦沒有說話,望著這雨夾雪的天,半天才說道:「我送你回家。」
姜黎婉拒道:「不勞煩你了,我就先走了,告辭!」
姜黎不等她回答,便上了停在一旁的馬,策馬離開。
裴錦駐足,望著她的背影許久。
.......
京城的白幡掛了幾日,又恢復了往日的年關該有的熱鬧和喜慶。
生活還得繼續。
沒有誰會為你一直停留,人和人都悲歡也是不相通的。
轉眼到是過年了。
這巫靈直到現在都沒半點動靜。
郡主府的事情都是夏金枝操持,她和往年一樣,給府裡眾人做了新衣裳,又按照大家的口味和喜好準備了年貨。
這是姜玄和姜玥在京城過的第一個年。
夏金枝待他們和姜薇並無什麼兩樣。
住在郡主府裡一應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
年夜飯三十這晚,滿桌美味佳肴,一家人齊聚。
姜薇是最高興的,剛開吃呢就貪嘴喝了好幾口果酒。
「沒想到今年過年,還能和您一起過!」
她舉著酒杯,給夏金枝敬酒。
「您辛苦了!我敬您一杯!」
夏金枝沒好氣的瞪她。
「每年過年你都醉的像隻小貓,你看看你,又開始貪嘴了。」
沈執素無奈的搖了搖頭。
「一年也就這一次,隨她吧,吃醉了酒也好早些睡,省的嘰嘰喳喳的沒完。」
姜玥和姜玄一同起身,朝夏金枝敬酒。
「我們姐弟二人,敬您一杯。」
夏金枝來者不拒,自是應下。
姜玥喝完酒眼圈就紅了。
往年過年她都是和父親母親一起過。
來京城後發生了這麼多事情,現在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她母親的死至今是她心裡的一根刺。
一直以來,最讓她心頭觸動的是。
她母親死後,他們姐弟孤立無援時,是夏金枝給了他們最深的慰藉。
她為她自己討回公道的同時,也還了她母親的清白!
否則她和姜玄也不會有今日。
姜黎母女以德報怨,對他們姐弟這樣好!
她會永遠記得!
至於曾對姜黎的那點嫉妒,早就在姜黎達到不可逾越的高度時就消散了。
她母親的死,先前她確實怪姜黎和夏金枝,可隨著看清姜長懿的真面目,她就知道自己該恨誰了。
姜玥一飲而盡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接連喝了三杯後,又給姜黎敬了三杯。
又敬了姜長瑜和沈執素,姜長卿。
喝到最後人都醉了。
今日難得高興,不拘著喝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燃到了高潮。
飯後在暖閣守歲,發壓歲錢又是一陣熱鬧。
不過每逢佳節倍思親。
眾人到底上各自藏著心事。
姜長瑜是因為,今年本不能過年。
今年是他母親去世的第一年,三年守孝,需貼白聯,不能熱鬧。
如今身在郡主府,自然是要入鄉隨俗,況且隻是吃頓年夜飯。
沈執素是自從姜澤出事後,就一直後怕無法安心。
姜長卿到底還是思念遠在江北的兒女,雖然如今身邊的也都是至親。
姜黎今日也多喝了幾杯,卧在榻上,看著弟弟妹妹們笑鬧。
腦海裡不由得浮現離開邊關那晚……
不知他現在在做什麼?
……
邊關。
瘟疫已經控制,現已進入最後的收尾階段。
顧淮序同雲意等人,這個年隻能在脊背山邊緣的治療瘟疫點度過了。
帳篷林立,裡面居住的都是北疆的瘟疫病人。
北冥士兵巡視著。
雲意疲憊的從一個營帳裡出來,同軍醫們記錄著今日治癒的人數。
顧淮序正在廚房看著廚子們煮羊湯。
玄淩就站在他身側。
玄淩的瘟疫治癒後,便留下來幫忙了。
「今日是北冥的新年,倒是連累的你們連年都不能過了,這羊是我費心獵的,這段時間你們都辛苦了。」
北疆這次面臨滅頂之災,自己國家的人都放棄了,已經封城。
是北冥的人救了他們。
顧淮序還沒說話,隱衛忽然出現。
「主子,飛鷹傳來了一封京城的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