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澤失蹤的事情沒有外傳。

　　所以外人都不知道為什麼姜家人都住進了郡主府。

　　一時間姜長懿成了京城笑談。

　　忘恩負義拋棄髮妻，一朝和離成了廢人，現在又變成孤家寡人了，連至親都全棄他而去了。

　　茶餘飯後，百姓們閑來無事就來比姜長懿和顧淮安誰慘。

　　離過年沒幾日了，京城各處年味十足，長街上都是賣春聯，紅燈籠這些過年物件的。

　　一個巫靈不足以讓偌大的王朝產生什麼動蕩。

　　隻是她藏在暗處，不知何時會伺機而動，實在是煩人。

　　這天天陰沉沉的，漫天細雨夾雜著飄雪。

　　今天是陳琛的棺槨到京的日子。

　　年味一下子就沒了。

　　京城各處自覺掛上白幡，沿路設祭棚弔唁。

　　原本是歡慶新年的日子，整個京城本該喜氣洋洋。

　　這冬日裡天氣反覆無常，棺槨在路上耽誤了不少日子。

　　一早起來，姜黎就換上了一身素色的衣裳，準備前去城門口迎接。

　　這段時間大家都悶在郡主府裡，也都想出去透透氣。

　　姜黎怕姜澤的事情再發生，所以沒同意他們出去，今日勢必人多眼雜。

　　這段時間，她往郡主府裡請了不少大夫，造成姜澤的蠱沒解的假象。

　　就等著這巫靈早晚會找上門來，奈何她還真沉得住氣。

　　雖然很想出門，但姜黎都這麼說了，她們也就隻好老實待在家裡。

　　城門口百姓匯聚，許多官兵維持秩序。

　　今日棺槨到京，太子和諸位皇子親自接引。

　　早早的，陳琛的兒子和孫子，孫女，就披麻戴孝的跪在城門口等著。

　　大街上已經清空，兩旁有官兵把守。

　　姜黎騎著馬暢通無阻的來到了城門口。

　　這裡已經有諸多武將在等候了。

　　姜黎下馬後，城門口的士兵替她牽走了馬。

　　日日上朝，她也習慣了和一群大老爺們站在一起。

　　不過她走過去後，眾人會自發的讓出位置。

　　等了片刻，有人高喊。

　　「太子殿下到——」

　　「永王殿下到——」

　　「瑞王殿下到——」

　　「端王殿下到——」

　　「齊王殿下到——」

　　當今皇上有五個兒子。

　　太子殿下是皇後所出的嫡長子。

　　她外祖父和舅舅的一個失蹤一個死後，鎮國公府就剩爵位，她二叔父又是個文臣。

　　而姜家人微言輕，權勢功勞都沒有。

　　所以姜夏兩家這麼多年來幾乎是遠離了皇權爭鬥。

　　姜黎忽然覺得，外祖父避世未嘗不是好事，俗話說功高震主，尤其是諸位皇子王爺都已長大成年，難免會拉攏站隊，這時候什麼中立不中立就由不得你了。

　　所以一直到現在，姜黎都不知太子和幾位王爺長什麼樣，每次都是遠遠的磕頭行禮。

　　要說她在京城也生活了十八年，身份地位也不算低，甚至這段時間還日日上朝。

　　不過，同他們沒什麼交集是好事。

　　太子騎著高馬在前，幾位王爺按照長幼依次在後，兩旁前後都是皇家侍衛。

　　百姓和群臣下跪行禮。

　　太子高喊免禮後，便同諸位王爺上了城樓。

　　姜黎跟隨人群跪伏在地。

　　尋常倒是聽旁的閨秀議論過太子和幾位王爺。

　　她因有婚約，也不好討論這些。

　　夏金枝從小帶著她，幾乎是沒怎麼入過宮，京城宴席也甚少參加。

　　免禮起身後，跟隨朝臣，又等了許久。

　　報信的官差，策馬狂奔回來。

　　「棺槨到了！」

　　陳家的人哭了起來。

　　陳琛的小兒子，一聲聲父親喊的人心碎，其中還摻雜著幼童的哭聲。

　　兩旁百姓神色肅穆，無一點嬉鬧嘈雜聲，也沒有擁擠。

　　遠處，馬車拉著黑色棺槨緩緩而來。

　　陳琛的小兒子陳安跪行上前了幾步，又接連磕頭。

　　「父親，兒子接您回家了！」

　　陳勛手捧著靈位，和陳嬌一起跟著磕頭。

　　棺槨停在了城門口，鞭炮聲震天響。

　　雨雪更大了，寒風蕭瑟。

　　陳安情緒失控，跪行上前抱著棺材，一聲聲的喊著父親。

　　百姓們一聲聲喊著。

　　「陳大將軍一路走好！」

　　「接陳將軍回家！」

　　「陳將軍一路走好！」

　　太子和諸位王爺從城樓上下來了。

　　太子親自攙扶陳安起來，並安慰道：「節哀！」

　　陳安啞著嗓子磕頭，「多謝太子殿下！」

　　陳安扶靈回京。

　　太子同其他王爺跟隨在棺槨後護送，以示尊重！

　　姜黎和其他百官緊隨其後。

　　一路上鞭炮不停，百姓們撐著傘冒著雨雪在路邊燒紙祭拜。

　　白幡在雨雪中隨風舞動，一地的黃色紙錢，因下雨粘在了地上。

　　陳琛的妻子陳老夫人迎著風雪候在陳家門口。

　　陳琛的兒媳攙扶著她，老遠他們就聽見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陳老太君大概是在家裡等候，她年紀大了，受不得風。

　　一旁已經有幾個太醫在候著了。

　　棺材一停下，陳老夫人就沖了過去，抱著棺材哭喊。

　　「你怎麼就這麼丟下我走了！」

　　「我十六歲嫁於你，如今快四十年了，四十年啊，你從未在我身邊長久過！」

　　「我替你操持家事，孝順你父母，撫養孩子，你如何對得起我，你怎麼能就這樣走了！」

　　「我日盼夜盼，盼著你回來，都說少年夫妻老來伴，你從未，從未.....」

　　陳老夫人情緒激動，暈了過去。

　　林氏攙扶著婆母，眼睛通紅但格外堅強，她冷靜的喊道：「來人，送老夫人回暖閣，太醫已經候著了，讓廚房備著參湯！」

　　下人們開始忙活，將棺材從馬車上卸下來。

　　陳安一直跪在門口等候，幾個年紀稍大些的武將，以及其他禮官，在幫忙操持後事。

　　姜黎先一步進了陳家，一擡眼就見裴錦就在她前面。

　　前廳裡已經設好了靈堂。

　　陳老太君就站在靈堂裡等著。

　　她倒是格外冷靜，不哭也不鬧，拄著拐杖，蒼老的臉闆著，格外嚴肅。

　　「老太君。」

　　裴錦喚了一聲。

　　姜黎緊隨而後，說道：「陳老太君節哀。」

　　裴錦這才回頭看見姜黎。

　　陳老太君輕輕點頭，聲音很輕，很輕。

　　「謝謝，謝謝你們。」

　　她的身邊有兩個婆子攙扶著。

　　細看之下，能發現她拄著拐杖的手在輕輕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