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知道。」

　　姜長卿目光沉沉的看著他，神色越發平靜，可說出的話卻越發無所顧忌，整個人帶著一種平靜的瘋感。

　　「從我嫁進來開始，林家就開始衰敗，七年前，大哥名下的一家藥鋪因三七造假鬧出人命，大哥為了壓下此事，對那家人....」

　　林毅目眥欲裂，氣急敗壞的大吼，「你，你住口，你瘋了，我看你當真是瘋了！」

　　他朝屋外，猩紅著眼睛大喊。

　　「來人，快來人，來人！」

　　無人回應他，隻有姜長卿身邊的親兵鎮守在門口，神色嚴峻半步不讓。

　　姜長卿一個眼神，便有兩人上前擰住了林毅的胳膊，他瘋狂掙紮了起來。

　　「放開我，你，你放開我，你，你瘋了，你...」

　　「堵住他的嘴！」

　　趙氏見丈夫被如此對待也急了，剛想上前阻止，卻也被攔住了。

　　姜長卿不緊不慢的繼續說，「你以權壓人，手段狠辣，最後是老太太求到了我頭上，我拿出了一百兩壓下這件事，當時銀莊的取銀子票據我還收著。」

　　「同樣是七年前，老太太借口擺宴，借走我陪嫁的屏風，如今那屏風就擺在你們夫妻二人房中。」

　　「六年前，大哥因公失職，連微薄的俸祿銀子也沒了，老太太為了替你謀一份差事，從我手裡拿走了三百兩，銀莊票據我依舊保留著。」

　　「五年前開始，大嫂開始掌家，因不善經營，導緻田莊鋪子虧損，你裝病將爛攤子丟給我，一應虧空皆是我補上，同年羅姨娘寡居入府。」

　　「我掌家期間，不僅要補上虧空，還要承擔你和老太太各種大擺宴席的費用，以及出席各家宴會的開銷，從我這借走的首飾、衣裙，拿走的布匹，走人情的賀禮我這兒都有記錄，去了哪家赴宴全都清清楚楚，眾目睽睽之下，你們拿著我的東西招搖過市，我不信沒有人會不記得.....」

　　「羅姨娘今日頭上戴的步搖，耳朵上的耳墜，以及屋裡梳妝盒裡的十七樣首飾，全都我的陪嫁，她一個賤妾，在這一年內操辦宴席，風光無限，是林詔寵妾滅妻的最好證據。」

　　「還有大嫂的兩個好兒子，在外花天酒地，青樓七次上門要賬，五次是我結清。」

　　「還有他們強佔民女，最後我也是我自掏腰包替他們安撫無辜女子，其中包括他們納入門的五個妾室。」

　　「這些年，羅姨娘惡意構陷的事，樁樁件件我都有憑證，就不一一贅述了，證據我都會交給官府，其中包括你在七家藥鋪裡購置蒙汗藥、春、葯，還有其他毒藥的買賣記錄。」

　　姜長卿說到這裡的時候，沒忍住笑了一下。

　　因為覺得可笑。

　　羅姨娘自然不是本人去買這些害人的東西，但也是她的心腹。

　　這些買賣記錄都是藥鋪老闆暗中送到她手上的。

　　說來說去，她還是借了阿黎的光。

　　果然啊，隻要你風光時，身邊就全是好人。

　　姜長卿呼出一口濁氣，繼續說道：「還有老太太，我掌家後因這爛攤子焦頭爛額，羅姨娘這時又趁虛而入，在我身心俱疲的時候，她以我身體不好為由，奪走了我用陪嫁購置的五家鋪子，三家莊子，這三年，收益全進了老太太的口袋，補貼給了大房。」

　　......

　　姜長卿說著這些事，神色越發平靜，整個人無波無瀾，彷彿已經置身之外。

　　她身旁的女兒已經泣不成聲。

　　不知何時，三個兒子也來到了前廳，就站在她兩側，個個面色嚴峻，面無表情但又呈現警惕姿態的望著林家其他人，細看之下，他們的眼睛其實都泛著紅。

　　林詔此刻大腦一片空白。

　　這些事情他都知道，每件事想起來都是小事，可如今樁樁件件加在一起，卻重的他喘不過氣。

　　趙氏臉上已經沒了血色，她怨恨又不甘的瞪著姜長卿。

　　一切都毀了。

　　全都毀了。

　　都被姜長卿這個賤人給毀了。

　　林毅比起怨恨和不甘，更多是惶恐和害怕。

　　他是男子，常年在外行走結交上下，他最是清楚如今的姜家如何風頭正盛。

　　其實姜家在京城，再如何說都影響不到江北。

　　可造化弄人的是，身為郡主的姜黎，封地就在江北。

　　林家的事情，其實外頭多多少少都有傳聞。

　　這些事情擺到明面上就很嚴重，甚至有些事情放在普通百姓身上，那都是緻命的，比如林毅的兒子強搶民女。

　　可在上流社會裡，這些不過是紈絝子弟的遊戲。

　　他自然也不可能論罪處置，全看姜長卿想做到什麼程度。

　　「縣令大人，勞煩您親自跑這一趟。」

　　姜長卿臉上並無太多情緒，就好比這些事情發生的事情，其實她更在意的不是自己的委屈和難過。

　　她在意的是林詔，如果林詔從一而終，她會覺得她受的這些委屈沒什麼。

　　如果他在意她，在意他們的這個家，他就該知道怎麼做。

　　他可以沒多大出息，也可以一生碌碌無為，若他能盡到丈夫的責任，守護好他們的小家，就和她的二哥一樣，那也是一種選擇，一家人平平淡淡和和美美。

　　縣令微微頷首，「夫人客氣了，這是本官的分內之事。」

　　「請大人，先將羅姨娘帶回去吧，按律處置。」

　　縣令半句廢話都沒有，直接一擡手下令。

　　「來人，把這盜竊主母財物，以下欺上，手段狠辣的賤妾押回去！暫且押入大牢，等候審問。」

　　羅姨娘驚慌失措的望著林詔大喊。

　　「二爺，二爺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我.昌哥兒還小，他不能沒有親娘，二爺.....」

　　林詔聲音輕顫，「長卿，她....」

　　姜長卿面色冷淡的看向他，「主母有處置發賣賤妾的權利，你想和離？」

　　林詔啞口無言。

　　姜長卿收回視線，看向林毅和趙氏。

　　不過她沒急著說什麼，隻靜靜的等著。

　　前廳裡很安靜。

　　縣令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靜默不語。

　　過了片刻，外頭來報。

　　「二夫人，老太太來了。」

　　姜長卿眼皮都沒擡一下，面不改色的說，「請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