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醒悟。
謝孤鴻想著從前,想著和她的一點一滴。
她很愛惹禍,很愛冒險,總是讓自己身處危險。
他從小的世界觀就是服從,在殺戮的世界裡長大,他從沒把自己當人看待。
師父收養他,那師父就是他的主子。
師父讓他保護沈知意,那沈知意就是他的主子。
如果她有個好身體,現在應該和雲意一樣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剛被收養的時候他連話都不會說。
殺手的世界是灰色,沒有溫度和感情的。
女孩清脆的聲音回蕩在他耳邊,還有她靈動的眼神和古靈精怪的各種小表情。
「你的代號叫蠍?很難聽,以後就姓謝吧,叫謝孤鴻,你是你自己,不是誰的下屬,誰的工具,你也不需要依附誰,希望你以後可以像鴻飛的大雁,獨自飛翔,自由自在!」
「你為什麼不喜歡笑,總是冷冰冰的,你不會笑嗎?」
「你為什麼站在牆角?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吃飯可以上桌,你有自己的房間,我是你小師妹,雲意也是你妹妹,淮序哥哥,亦是你師兄,我父親母親,也是你的父親母親,還有葯老爺爺,我們是一個大家庭!」
「你不會笑不會開心,難道也不會哭不會痛嗎?你傷的這麼嚴重,為什麼眉頭都不蹙一下?」
「你真的很厲害啊,每次都能及時出現救我,像個大英雄!」
「謝孤鴻,我很喜歡你,我希望你的世界有溫度,有色彩!」
「哎,你就是塊捂不熱的石頭。」
「你這樣冷冰冰的,真的很不討女孩子喜歡!」
「別告訴我爹娘,我偷偷抱你,但是你生了病看起來真的很可憐,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總自己忍著?可是我抱著你,你像個木頭似的,但是我聽見你的心跳的很快,你是不是也喜歡我?」
「謝孤鴻,對女孩子要溫柔一點,你總是把雲意氣哭,她也是你的妹妹啊,我們都是你的家人,你要學會愛人!」
「我身體越來越差了,我壽命有限,我活不了多久了。」
「我第一次看見你露出這樣的表情,可惜是因為我快要死了,謝孤鴻,我想看到你有血有肉的那一天,但是我等不到了。」
「你隻有在救我的時候才肯抱我,但是太木訥了,一點都不溫柔....」
那天,面色蒼白,虛弱消瘦的像是能被風吹走的女子,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她病態的臉上,浮現兩團紅暈,歪著頭狡黠道:「謝孤鴻,我又聽見了你的心跳的很快哦。」
所有回憶化成泡影。
謝孤鴻閉著眼睛,眼角有淚滑落,他擡手碰了碰臉上的淚,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指,眼底的眸色複雜。
「是師妹求我,讓我把她帶走的。」
顧淮序清冷的嗓音響起,隻是聲音有些沙啞。
謝孤鴻靜靜的聽著。
「她那時病的很嚴重,她不想看到自己越來越狼狽,癱在床上失去最後的尊嚴,不想看到生離死別的畫面,所以她求我帶她走。
她死前說你會失控,無論你做了什麼,都讓我什麼都不要告訴你,如果仇恨能讓你繼續活下去,那就讓你活在仇恨裡。」
「最後她讓我告訴你,她很榮幸,能成為你冰冷世界裡的色彩和溫度,希望你以後能遇到讓你笑,讓你哭,讓你溫柔的女孩,希望你能有很多人愛你,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隻有活下去,才能擁有更多,活下去你的世界才能更加豐富,更加精彩,你的世界裡不該中有殺戮和死亡,更不該隻有服從和命令,你是你自己。」
謝孤鴻感受著心頭的鈍痛,再次閉上了眼睛,他深呼吸著,卻越來越窒息。
他為什麼沒有在她抱他的時候,抱住她呢?
為什麼沒有在她吻他的時候,回應她。
他真的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會跳的很快。
從沒人教過他這些,他生來就是如猛獸般,隻有嗜殺,沒有感情。
雲意滿臉疲憊的回了營帳,她忙了一整日,真的很累。
回到床前,下意識就給謝孤鴻把脈,感受到他不同尋常的脈搏,臉上露出疑惑,不過他應該沒事。
擡眼看向他的臉,卻見他居然眼角有淚痕,一時間,她覺得十分稀奇。
「天哪,你居然,居然....」
她震驚的瞪大了眼睛,這個千年玄冰,冷血動物,居然有一天會哭。
謝孤鴻緩緩睜開眼睛,卻還是那副冷漠無情的模樣。
雲意依舊是一副見鬼的表情。
「雲大夫,剛熬好的羊湯,還有米粥。」
林副將的聲音在營帳外響起。
雲意這才回神,一天了,大家還都什麼都沒吃。
「來了。」
她應了一聲後匆匆走出了營帳。
林副將手裡提著兩個食盒,是給他們準備的食物。
雲意接過後說道:「謝謝,辛苦你了。」
「不辛苦。」
林副將望著她臉上的淚痕,心裡有很多話,但不知該從何說起,隻能看著雲意回了營帳裡。
「淮序哥哥,你吃點東西吧。」
雲意先給顧淮序盛了一碗粥,接著又盛了一碗羊湯端來給謝孤鴻。
她現在還是覺得有些彆扭,她雖和謝孤鴻一起長大,但兩人之間是一直不對付。
「你傷的很重,我給你墊高一個枕頭,我喂你。」
謝孤鴻薄唇微抿,輕聲說道:「謝謝。」
雲意挑眉,越發覺得稀奇。
「喲,你死一次,倒是死出人味來了,這是你能說出的話嗎?」
謝孤鴻:「.......」
雲意很是細心的吹涼,再一勺一勺的餵給他。
謝孤鴻一口口吞咽,喉結滾動著,溫熱的湯順著喉嚨,一路暖到了胃裡。
喝完羊湯,雲意又給他餵了一碗粥。
「喝點水潤潤,好好休息,一個時辰後,我給你喂葯。」
謝孤鴻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但又不知該怎麼說。
他知道雲意對以前的事情心裡有怨氣,可即便是現在,他也不覺得他以前做錯了。
雲意給他餵了水後就去熬藥了。
謝孤鴻很是疲憊,閉上眼睛逐漸睡了過去。
顧淮序將營帳裡的燭火吹熄了兩盞。
他端坐在榻前靜靜的守著姜黎。
姜黎的呼吸均勻綿長,睡的很是安穩。
「顧將軍,你去休息吧,我守著就好。」
青栩坐在床尾,忍了許久,這次鼓起勇氣出聲。
姜黎的傷口雖然處理了,但是臉上還是身上都很臟。
她想給姜黎擦洗一下,再換身衣服。
可這營帳裡還有兩個傷員,都是男子,她覺得很不方便。
但如今大戰剛結束,傷員太多,空不出更多營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