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落實工作。
鍾梅出去第一天,就闖了禍,壓根不敢再出門了。
這要是以前的話,她肯定不會害怕。
但她這不是剛從勞改所裡出來嗎?
戶口還在勞改所那邊,沒有遷回來呢,她心裡也是害怕的,怕自己辜負了喬蘭書的一腔好意,也怕自己真的把後半輩子毀了。
以前她是無依無靠,隻能靠自己,所以隻能用一些激進的方法自保。
但是現在,她有了喬蘭書幫忙,自然就開始膽小惜命了。
再說了,喬蘭書的丈夫是軍官,是最重視名聲的,她也不能連累喬蘭書夫妻倆啊。
鍾梅於是安安分分的待在喬蘭書的新家小院裡,天天陪著石嫂種菜澆花,餵雞餵羊;
還有照顧安安,畢竟安安還小,每天得吃六頓,還要帶他出來曬曬太陽,看看雞鴨玩一玩。
有了鍾梅幫忙,石嫂反而輕鬆了,於是就在院子裡繼續翻地,在一些犄角旮旯的縫隙裡,都要塞點菜種子進去。
這樣一來,用不了多久,這個小院子裡就更加鬱鬱蔥蔥了。
喬蘭書還沒辭職,她的申請已經遞交上去了,楊文偃已經簽了字,流程走到了人事科。
隻是喬蘭書得等著新人過來交接工作。
因為之前的那個田和梅,被調崗離開了。
田和梅本來是故意在盤點數據上作假,想要誣陷喬蘭書來著。
這個蠢招沒得逞,反而把自己從家屬工,弄成了臨時工,被調去醬菜班做醬菜了。
喬蘭書上了幾天班,等人事科調了一個腿腳不便的老員工過來,她和對方交接完,又把鍾梅入職的事辦了,這才從食品廠裡出來。
鍾梅隻能當臨時工,臨時工的工資隻有10塊錢,另外有2塊錢左右的副食票補貼。
錢不多,但鍾梅隻需要養活自己一個人,也就夠用。
喬蘭書辦完好這些,在中午吃了午飯後,就正式離職了。
她的東西不多,隻用一個籃子就拎著出來了。
從廠裡出來的時候,她還看到了田和梅。
田和梅是特意來堵她的,看著她拎著的東西,不可思議的說;「喬蘭書,我怎麼聽說你離職了?你真的離職了?」
田和梅心裡不可置信,既然喬蘭書本來就要離職的,那她當初還著什麼急呢。
她要是不給喬蘭書找事,老老實實的幹活,是不是現在就不用被調走了,更不用轉為臨時工了。
喬蘭書看到田和梅,彷彿看不懂她的臉色一般,笑著和她打招呼:「田和梅同志,真是巧啊,聽說你在醬菜車間工作?」
田和梅:「……」
田和梅的臉色難看極了,她質問喬蘭書:「你既然要辭職,為什麼不早說?」
喬蘭書神色詫異的看她一眼,說:「我剛剛回來上班第一天,全廠的人都知道我要辭職了,田和梅同志,你難道不知道?」
田和梅:「……」
田和梅當然知道了,那畢竟是她傳出去的,但她是故意傳出去的,她也不知道喬蘭書真的要辭職。
再說了,喬蘭書回來上班幾天,跟她一起在小木屋裡待著,結果卻一個字都沒透露給她。
田和梅心裡又是懊悔,又是氣憤。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這都什麼事啊!
喬蘭書看到田和梅這個表情,心裡也覺得好笑。
所以說,做人要與人為善,不要抱有害人的心思。
且不說田和梅的心裡如何後悔慪氣,喬蘭書卻已經離開了食品廠。
有人的地方就會勾心鬥角,何況是那麼大的一個食品廠。
這都已經夏天了,一年時間馬上又要過半。
明年就要恢復高考了,喬蘭書也就剩下一年的時間,她接下來要安心複習,爭取明年一次就考上。
不過她還有個問題,那就是她中意的大學,在南邊,不在這邊,龍城隻有一所大學,這不是她想要的。
到時候,她可能得和秦遠崢異地分居?
想到這裡,喬蘭書又開始嘆氣。
她承認自己是有些小女兒心態,她太依賴秦遠崢了,不想跟他異地。
左右距離高考還有一年,再等等吧,到時候問問秦遠崢的意見。
……
難得今天有空閑,喬蘭書想著去喊鍾梅出來陪她去供銷社。
但是一想到鍾梅之前惹了禍,得罪了公安同志,這會兒還跟鵪鶉一樣待在家裡不敢出門。
喬蘭書就覺得好笑,又有些擔憂。
不過這都幾天了,也沒聽說公安局在抓什麼投機倒把的女同志,應該沒事。
正好食品廠那邊的工作落實了,喬蘭書得鍾梅去認認路,順便帶她去找食品廠的人事科填個表,然後還要給鍾梅租個房子;
畢竟她和秦遠崢結婚了,鍾梅一個年輕未婚的姑娘,一直住在她家裡不合適。
喬蘭書早早回到家裡,找鍾梅說了這事。
鍾梅帶著草帽,拿著鋤頭在菜園裡除草,她從小幹農務和家務,種菜做飯都是一把好手。
她遲疑的說:「蘭書啊,你說我現在,能出門吧?」
喬蘭書笑著說:「肯定能啊,我這幾天都給你打聽了,公安局那邊正在找走丟的孩子,壓根沒聽說有人找什麼投機倒把的……再說了,你換身衣服,換個髮型,那對方也未必能認出你來。」
鍾梅就是瘦削,和喬蘭書一樣,骨架小,長的瘦,也有些矮,但是本地的姑娘,也不是各個都那麼高的,光憑身材,對方肯定認不出來。
而且鍾梅的臉上又沒痣沒斑的,沒有標誌性的東西,一般人隻匆匆見過一面,哪裡認的出來?
喬蘭書覺得鍾梅想多了:「沒事的,要不這樣,這次咱倆出門,把臉遮住好了,咱們先去食品廠把表填了,辦入職要緊。」
鍾梅點點頭,她也很重視工作,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於是就回去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把當時穿的那身灰撲撲的衣服壓在箱底。
那天她是梳著兩條辮子,今天她琢磨了一下,一狠心,拿了剪刀直接把兩條辮子給剪了!
喬蘭書忍不住說她:「哎呦,好不容易留長的頭髮,說剪就剪啦?」
鍾梅一點不心疼,她說:「我剪成短頭髮,他就肯定認不出來了。」
她原本沒劉海的,這會兒也剪了個齊劉海。
有了劉海,又剪短了頭髮,這下子,就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大變樣了。
喬蘭書左右看了看她,笑著說;「好嘛,剪了個妹妹頭,反而像變了個人,彷彿回到咱們上學的時候了,這下子,對方絕對認不出來了,你就安心吧。」
鍾梅拿了夾子,把耳邊的散髮夾住,也鬆了一口氣,說;「蘭書,我以後真的再也不惹事了,就這一次,真的快要把我的膽子嚇破了。」
鍾梅雖然皮膚黑了一些,但她五官長的不錯,剪了個齊劉海後,看起來更小了一些,也更好看了。
喬蘭書低聲說:「這個髮型適合你,我來給你修一修。」
喬蘭書想到自己以前,也是留著齊劉海的。
當時都是學生頭,學校裡的女孩們都留著這樣的髮型。
她後來懷孕了,就把劉海留長紮起來了。
她給鍾梅把頭髮修了修,然後兩人就準備出門。
姐妹倆挽著手,拿著籃子,和石嫂說了一聲就出門了。
喬蘭書先帶著鍾梅去食品廠:「我家距離食品廠還算近,步行大概要二十多分鐘吧,等你入職了,我陪你去食品廠附近租個房子,一定要近一點的,不然冬天下雪可冷了。」
喬蘭書又說:「我找之前的同事打聽過,這附近的房屋確實有出租的,租金也不貴,大點的院子,可供一家幾口人住的,租金要三塊錢左右;
但你租個小點的院子,租金就便宜多了,一塊多的有,貴一點的就一塊五,按照臨時工十塊錢的工資算,你可以租一個,等以後找機會轉正了,工資就高了,起步就有25塊錢了,所以你不要心疼錢,住的舒服,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鍾梅點點頭,她感激的看著喬蘭書,說;「蘭書,謝謝你,如果沒有你的幫忙,我這輩子可就完了。」
鍾梅是真的很感激喬蘭書。
她覺得自己的命很差,出生在那樣的家庭裡,從小就沒吃過飽飯,三四歲就幫著家裡幹家務,種菜,照顧弟妹,長大了也得不到善待,連想找個愛她的男人,組建個正常的家庭都做不到。
不過,她的命又還可以,命運讓她從小就遇到了喬蘭書,不僅是發小,還是同學,兩人一起長大,感情不錯。
果然命運給她關了門,又給她開了一扇窗。
喬蘭書嘆了口氣,說:「這都不是什麼大事,我隻想咱們都要好好的。」
上輩子她自身難保,現在看來,相比鍾梅的命運也不怎麼樣。
她們倆都是苦命人。
喬蘭書帶著鍾梅,徑直來到了食品廠的人事科辦公室。
這年頭,工作不好找,城裡的工作十分緊俏,即使是臨時工,也是很難得的。
至少城裡的年輕人有了工作,就不用下鄉,更不用整天無所事事的在城裡溜達。
有了工作,也好找對象,哪怕隻是臨時工,那也總比沒工作的強。
所以鍾梅真的很感激喬蘭書,但她們姐妹之間,感謝的話也不用多說,心裡都明白。
鍾梅隻上過小學,但她字寫的很端正,把表填好,交給了人事科的科員,對方笑著問喬蘭書:「小喬啊,你好好的怎麼辭職了,真是太可惜了。」
那可是倉管員啊!
喬蘭書笑著說:「我太忙了,顧不上;鍾梅也是羊城人,對這邊不熟悉,也沒有親人朋友,希望你們以後多多照顧一下她。」
人事科的科員笑著說:「放心吧,你的朋友,我肯定多多關照。」
不管對方說的是不是真的,喬蘭書和鍾梅都道謝了。
人事科同志鍾梅下個月1號入職報到。
算算時間,也就剩下四五天了,喬蘭書拉著鍾梅出來,說:「咱們得趕緊去租個房子,到時候再買點傢具,你也算是能安頓下來了。」
鍾梅頓時心生嚮往:
「我想租個有院子的,能曬太陽的……我從小就沒有自己的房間,全家一起擠在一個陰暗的房間裡,小床上還睡著我們姐弟四個,擁擠的很,夏天的時候,我都直接睡床底下的……我太想要擁有自己的房間了,我這次一定要租個漂亮的小院子,哪怕房租貴點,我也認了。」
十塊錢,她可以拿出三塊錢來租房,剩下的省吃儉用,搞不好還能攢上一點錢。
鍾梅滿臉憧憬嚮往。
姐妹倆在食品廠附近的居民區溜達,想找房子。
鍾梅拉住喬蘭書的胳膊,低聲對她說:「我上次,就是在那邊的巷子……」
她說著,伸手指了指附近的一條巷子,喬蘭書往那邊看去,果然看到巷子裡不時有人進出,看來確實是個黑市。
還別說,喬蘭書也去那個巷子買過東西,她上次和王雪去買麻花,就是在那個巷子裡賣的。
她笑著對鍾梅說:「你才剛來,就能找到那個地方了,你可真是厲害。」
鍾梅有些緊張的說:「也不知道那個公安同志,有沒有在那邊守株待兔……」
兩人正說著話,喬蘭書就看到了一個眼熟的人。
她驚訝的說:「關主任?你怎麼在這兒?」
關聞雋的頭上纏著紗布,穿著白色的的確良襯衫,黑色褲子,手上拿著個報紙做成的紙袋子,裡面裝著葵瓜子。
他靠在街邊的樹上站著,一邊嗑瓜子,一邊盯著那邊的巷子,眼神陰沉沉的。
聽到聲音,他轉過頭來,眼睛一亮:「嗯?小喬同志?許久不見啊!抱歉,你生孩子,我這乾爹的禮還沒隨呢,不過我這會兒也沒空,等過陣子我有空了,再去看我兒子。」
喬蘭書也沒在『乾爹』的稱呼上糾結,她拉著鍾梅過去,遲疑的看著關聞雋:「關主任,你這額頭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剛回來嗎?怎麼又受傷了?」
關聞雋長的俊,皮膚白,整個人又臭美,真是沒想到,他也有破相的一天。
說到這個,關聞雋就氣。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沉下來,眼神盯著那邊的巷子,冷笑:「這事說來話長,那個狗日的,可別讓我抓到她!」
他已經蹲守好幾天了,那個狗日的也沒出現。
他還就不信了,那麼大一個人,還能憑空消失了不成?
喬蘭書感到鍾梅突然鬆開了她的手,轉身就跑。
喬蘭書驚訝的轉頭:「誒,鍾梅……」
不是,好好的,鍾梅她突然跑什麼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