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我那份,晚上單做
猴子把那兩張合同往文件夾裡一塞,還沒笑夠,陸定洲已經拐進了運輸隊後街。
「陸哥,還去哪兒啊?」猴子小跑著跟上。
「把該收的收了,該斷的斷了。」陸定洲腳步沒停,「省得回頭誰都來找老子。」
這一上午,兩個人幾乎沒閑著。
先去了老葛修車鋪。
老葛正蹲在門口補胎,一擡頭看見陸定洲,先愣了下:「定洲,你不是說回京城了?」
「回。」陸定洲把之前寄放在這兒的一隻千斤頂和兩把扳手拎出來,「東西拿走,賬也結了。」
老葛忙擺手:「還結什麼,你上回幫我把車從溝裡拖出來,我還沒謝你呢。」
「那是兩碼事。」陸定洲把錢拍到他的小桌上,語氣不容推拒,「收著。」
從修車鋪出來,兩人又去了巷口煤店。
劉胖子正縮在櫃檯後頭撥算盤,看見他倆就笑:「喲,陸司機,年前賒的那兩袋蜂窩煤,我還沒催呢……」
「現在給你。」陸定洲把零錢往他手邊一放,「以後這院子,還是你看著點。」
劉胖子眼睛一轉,立刻明白了,拍著胸口道:「懂,懂。」
猴子在旁邊樂了:「你倒機靈。」
再往後,陸定洲去郵電局拍了封加急電報,給京城那頭遞話,讓徐大壯先盯著其他手續。
出來以後,又順路去了街道。
街道辦的陳嬸把收據遞過來,嘴裡還在感慨:「定洲,你這人辦事是真利索。」
陸定洲把收據揣進兜裡:「早收早利索。」
猴子跟著他從街道辦出來,忍不住咂舌:「陸哥,你這是真不打算給南邊留尾巴了。」
「留什麼。」陸定洲擡手按了按眉心,「該辦的都辦完了,回京城開車隊,誰還有工夫惦記這邊。」
說完這句,他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向國營飯店門口排著的隊。
猴子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買飯?」
「買。」陸定洲皺了皺眉,「你去。」
猴子一樂:「怎麼,怕聞味兒?」
陸定洲冷冷看他一眼:「你再多一句,老子讓你今天中午隻聞不吃。」
猴子立刻閉嘴,夾著飯盒麻利地去排隊了。
等他拎著幾個鋁飯盒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今天運氣不錯,有紅燒肉、木須肉、燒豆腐、炒白菜,還打了幾個熱饅頭。」
陸定洲站得離他八丈遠,連手都沒伸。
「你自己拿。」
「不是,陸哥,你現在是真一點都聞不了啊?」
「滾。」
猴子憋著笑,把幾個飯盒全拎上,跟著陸定洲往柳樹巷走。
另一頭的小院裡,李為瑩和小芳正坐在堂屋炕邊做小衣服。
桌上攤著軟棉布和剪好的布片,針線簍擺在手邊。
李為瑩針腳細,小芳手慢些,低著頭學她怎麼鎖邊。
虎子本來趴在炕沿上看,沒一會兒就憋不住了,伸手去拿那件剛縫了一半的小褂子。
「姐,這也太小了吧。」虎子把衣服往自己胳膊上一比劃,滿臉嫌棄,「這袖子連我拳頭都塞不進去,外甥是不是還沒饅頭大?」
小芳一下笑出了聲,又趕緊低下頭。
李為瑩把衣服搶回來,輕輕拍了下他手背:「不給你穿。」
「我知道不是給我穿。」虎子托著腮,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肚子,「我是替他們看看合不合身。要是三個都一樣大,能不能一人一件?要是不一樣大,是不是得有一個先穿大的?」
「你操的心還挺多。」李為瑩低頭穿針,唇角一直壓不住。
虎子一點不覺得自己話多,繼續認真發問:「那以後他們長大了,咋認啊?萬一長得一樣呢?」
小芳細聲細氣地接了一句:「長大了總能認出來。」
「那小時候呢?」虎子更來勁了,「總不能在屁股上寫字吧?」
這下連李為瑩都笑了,手裡的針差點偏了。
「你就不能想點好的?」
虎子理直氣壯:「我這就是正經事。姐,三個裡頭能不能有一個最像我姐夫?那樣抱出去多威風。」
「那另兩個呢?」小芳忍著笑問他。
虎子想了想,十分公平:「一個像我姐,一個也像我姐,反正都得好看。」
話音剛落,院門就響了。
虎子耳朵最尖,蹭地一下跳下炕:「肯定是我姐夫回來了!」
他衝出去得快,李為瑩擡頭的時候,正看見陸定洲推門進院。
男人忙了一上午,眉眼裡還帶著外頭的冷氣,肩背卻依舊穩穩噹噹。
猴子跟在後頭,手裡拎滿了飯盒,嘴裡還哎喲哎喲地叫:「虎子你慢點,撞翻了,中午就得吃白水。」
虎子已經撲到陸定洲腿邊了:「姐夫!你看,我在家沒搗亂,我在看外甥衣服!」
陸定洲嗯了一聲,擡眼往堂屋裡看。
李為瑩坐在炕邊,手裡捏著半件小褂子,窗紙透進來的冬日亮光落在她側臉上,柔柔的。
小芳坐在她旁邊低頭縫線,腳邊散著幾塊碎布。
屋裡爐子燒著,桌上攤著針線和棉布,虎子這一嗓子喊完,整個院子都添了活氣。
陸定洲站在門口,忽然沒立刻進去。
他腦子裡飛快閃過一個畫面:往後幾年,四合院裡幾個小的滿地亂跑,李為瑩還是這麼坐在窗邊,給孩子縫扣子、補袖口,擡頭看他一眼。
屋裡有熱氣,有人說話,有人笑,門一關,就是自己的家。
猴子在後頭差點撞上他:「陸哥,你堵門口乾啥,凍死我了。」
陸定洲這才回神,擡腿進屋。
李為瑩看著他:「都辦完了?」
「差不多。」陸定洲走到她跟前,垂眼看了看她手裡的小衣服,「給咱家的?」
「不給咱家的給誰。」李為瑩抿唇笑了笑,「你還想穿?」
「我那份你晚上單做。」陸定洲俯身,手撐在炕沿邊,嗓音壓得低,「別太小,老子穿不了。」
李為瑩耳根一熱,擡眼嗔他:「你正經點。」
陸定洲看著她發紅的耳尖,眼裡帶了點笑,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這才站直。
小芳就在旁邊,臉都紅了,低頭假裝專心縫線。
虎子倒是什麼都沒聽明白,還在邊上催猴子:「猴哥,飯呢?我聞見肉味了。」
「你鼻子比狗都靈。」猴子把飯盒一個個往桌上擺,得意得很,「今天有好吃的……」
他剛揭開第一個盒蓋,紅燒肉的油香就直直衝了出來。
陸定洲臉色當場就變了。
他喉結一滾,眉頭狠狠皺起來,幾乎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第二個木須肉的蓋子一掀,油氣和蛋香一塊兒冒上來,他連話都不想說,轉身就往門外走。
猴子手還懸在半空,愣住了:「不是吧,這麼邪門?」
李為瑩一看陸定洲那臉色,立刻把針線放下,起身跟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