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不敢抱
院子裡冷風一吹,陸定洲扶著牆,閉了閉眼,胸口起伏得厲害。倒是沒真吐出來,就是那股翻騰勁兒壓都壓不住。
李為瑩走到他身邊,擡手給他順背:「很難受?」
陸定洲偏頭看她,臉色不太好,嘴上卻還硬:「還行。」
「還行你跑這麼快。」
「再不跑,老子今天得栽在一盒紅燒肉上。」
李為瑩沒忍住,唇角彎了彎。又怕他真難受,手一直沒停,輕輕替他順著背。
陸定洲被她摸得緩過來一點,低頭靠近她,額頭幾乎抵到她肩邊,嗓音發悶:「李為瑩。」
「嗯?」
「以後孩子出來,你得替老子記著。」
「記著什麼?」
「這罪我先替他們受了。」陸定洲擡手扣住她後腰,掌心發熱,「回頭誰不聽話,我收拾誰。」
李為瑩笑得肩膀輕輕發顫:「你先把這口氣順過來再說。」
屋裡,猴子還在喊:「嫂子,飯要涼了啊!虎子都快把饅頭摳出洞了!」
陸定洲一聽見「飯」字,眉頭又皺了。
李為瑩看著他那副又煩又拿自己沒辦法的樣子,眼尾都帶了點笑,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按了按:「那你別進去了,我給你端碗白水出來。」
陸定洲捏著她的腰,不讓她走:「你離那飯遠點。」
「我又不吐。」
「你不吐,我聞著也難受。」他低頭盯著她,聲音壓低了些,「你身上現在隻能有皂角味,別沾一身油煙回來招我。」
「那我不吃?」
「去,不鬧你了。」
陸定洲摸了摸她肚子,就站門口看著。
李為瑩到底沒讓陸定洲在院門口站太久。
她回身進了堂屋,先給他倒了半缸子熱水,又拿了個白面饅頭。
屋裡飯菜香得很,紅燒肉剛揭蓋,熱氣一冒,虎子嘴裡塞得鼓鼓囊囊,還不忘伸著脖子往外瞅。
「姐,姐夫不吃啊?」
李為瑩嗯了一聲:「他聞不了。」
虎子愣了愣,夾著筷子想了半天,忽然從自己碗裡夾起一塊紅燒肉,蹬蹬蹬就要往外跑:「那我給姐夫送去,他不吃飯咋行啊?」
「哎喲,我的小祖宗!」猴子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攔腰薅了回來,「你可消停點吧。你姐夫現在見著這玩意兒跟見仇人似的,你還往他鼻子底下送?」
虎子被拽得一晃,肉差點掉了,滿臉不服:「肉這麼香,哪兒像仇人了?」
猴子樂了:「那是對你香,對你姐夫就是催命符。」
虎子一臉震驚,低頭看看自己筷子上的肉,又擡頭看看院門,像是頭一回知道還有人怕這個。
半晌,他才很認真地把那塊肉塞回自己嘴裡:「那還是我替姐夫吃吧。」
小芳坐在邊上,沒忍住抿著嘴笑。
陸文元坐在對面,碗裡飯還剩了大半。
他吃得很慢,筷子夾著一根白菜,半天沒往嘴裡送。耳邊全是虎子和猴子吵吵嚷嚷的聲兒,腦子裡卻總飄著李穗穗站在後院燈影裡的樣子。
她抱著那本子,眼睛亮亮的,說那支筆會一直用到考場上。
「文元,」李為瑩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也吃這麼少?」
陸文元回神,扶了扶眼鏡:「不太餓。」
猴子一邊扒飯一邊擡頭,嘴比誰都快:「陸哥聞味兒吃不下,你又是為啥?別跟我說你也替誰害喜。」
陸文元耳根一熱,埋頭喝了口湯,沒接這話。
飯吃到後頭,虎子捧著碗還想往外瞄,被猴子拿筷子敲了下手背,這才老實了。
小芳月份大了,坐久了腰酸。
猴子見她放下筷子,立刻把人扶起來。
「走吧,回隔壁躺會兒。」他說著又看向虎子,「你是跟我過去,還是還賴這兒?」
虎子抱著半個饅頭,往炕邊一縮:「我跟我姐。」
猴子:「行,你就黏著你姐夫姐吧。」
他說完,帶著小芳先回了隔壁小院。
陸文元也起身收了碗,回屋拿書去了。
堂屋裡一安靜下來,連爐火噼啪的動靜都清楚了些。
李為瑩端著熱水出去時,陸定洲正倚在門邊吹風,眉頭還皺著。
她把缸子遞給他:「先喝點。」
陸定洲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喉結滾了滾,臉色才緩下去一點。
「還難受?」她問。
「現在還成。」陸定洲垂眼看她,「你別圍著那桌轉了,身上都沾味兒了。」
李為瑩低頭聞了聞自己袖口,笑了下:「哪有那麼誇張。」
「有。」陸定洲伸手把她拉近,掌心在她後腰上託了一把,嗓音壓得低,「你再往竈台邊上站一會兒,我今天連你都不敢抱。」
這話說得沒個正形,偏偏又貼得近。李為瑩耳根一熱,擡手推了推他胸口:「你正經些。」
「我哪兒不正經了。」陸定洲低頭盯著她,手沒松,「問你呢,離那油煙遠點,聽見沒有?」
李為瑩看他難受成這樣,還是問:「你中午想吃什麼?我給你另外做點。麵條、疙瘩湯,還是煮碗小米粥?」
陸定洲看著她,半晌笑了聲:「哪捨得讓你折騰。」
他把那隻白面饅頭舉了舉:「幹吃這個就行。」
「光吃饅頭怎麼行。」李為瑩皺眉。
「行。」陸定洲說,「給我切點鹹菜都算擡舉它了。」
虎子不知什麼時候躥了出來,懷裡還摟著他那輛小汽車。聞言立刻舉手:「我有!我給姐夫拿鹹菜!我還剩半根蘿蔔條!」
陸定洲低頭看他,挑了下眉:「你留著自己寶貝吧。」
虎子眨巴兩下眼,又很操心地問:「姐夫,你是不是以後都不能吃肉了?那多可憐啊。」
陸定洲被他這一句逗得想笑,擡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少替我發愁。」
虎子被揉得歪了歪,還一本正經:「那我以後吃肉的時候慢點,不在你面前吧唧嘴。」
李為瑩沒忍住,唇角彎了起來。
陸定洲最後真就著熱水吃了一個饅頭,吃得很慢。
李為瑩在邊上看著,總覺得他咽得都費勁。偏他還一副不當回事的樣子,吃完把她拉到炕邊坐著,不讓她碰涼水,也不讓她收拾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