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下午三點多,日頭偏了西。
四合院裡靜悄悄的,隻聽見堂屋裡傳來幾聲小娃娃的哼唧聲。
吳嬸在廚房裡忙活著洗菜,孫嬸正抱著燦燦在院子裡曬太陽。
燦燦手裡攥著半塊餅乾,啃得滿臉都是碎屑,瞧見陸定洲推門進來,小手一揚,嘴裡含糊不清地喊:「大……大!」
「大什麼大,叫爸。」陸定洲走過去,順手在他那肉乎乎的腦門上彈了一下,力道極輕,卻把燦燦逗得咯咯直笑。
孫嬸笑著站起身,「定洲回來了。為瑩在屋裡看書呢,下午回了房就沒出來,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
「嗯,我去瞧瞧。」陸定洲應了一聲,邁開長腿進了正屋。
裡屋裡,地暖燒得正旺,屋裡熱烘烘的。
李為瑩坐在書桌前,桌上堆著厚厚一沓高考複習資料,她手裡拿著鋼筆,正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她看得專註,連陸定洲走到身後都沒察覺。
陸定洲彎下腰,雙手撐在書桌邊緣,把人半圈在懷裡,低頭湊到她耳邊,「看這麼起勁,你男人進來都沒聽見?」
李為瑩手上的筆一偏,在紙上拉出一條斜線。
她側過頭,有些嗔怪地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你走路沒聲音的?嚇我一跳。」
陸定洲哼笑一聲,順勢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嘗到了她嘴唇上淡淡的甜味,「大夫說你得多休息,天天這麼死磕,腦子不累?」
「還有幾個月就考試了,能不急嗎?」李為瑩嘆了口氣,把筆放下,轉過身看著他,「你今天去公司,事情都辦完了?」
「辦完了。」陸定洲在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兩條長腿敞開,姿態懶散,「猴子剛來找我說了。」
李為瑩心思動了動,「港城那邊有消息了?」
「嗯。」陸定洲拉過她的手,放在掌心裡慢條斯理地捏著,「穆文珠回了港城,日子過得挺滋潤,天天陪著穆太太逛街喝茶,身世的事,爛在肚子裡了。」
李為瑩沉默了片刻。
她其實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穆文珠在港城過了二十多年錦衣玉食的日子,怎麼捨得輕易放棄那一切。
隻是,當親耳聽到這個消息時,她心裡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發冷。
「她既然捨不得,那就幫幫她。」李為瑩輕聲開口,語氣很平靜,「穆家對她有養育之恩,但穆家兩口子有知情權。這筆賬,總得算明白。」
「算,必須算。」陸定洲手指微微用力,把她的手裹得更緊,「我已經讓猴子給南邊掛了電話,找了老錢。這幾天,老錢就會幫劉招娣和老黑把票買好,直接把人送去港城。」
李為瑩看著他,有些好奇,「老錢辦事,能行嗎?劉招娣那個脾氣,可不是聽話的主。」
「不聽話才好。」陸定洲眼底沉了沉,「老錢有的是法子讓他們聽話。再說了,隻要跟他們說去港城能找有錢的親生閨女要大錢,劉招娣就是用爬的,也得爬去港城。到了那邊,有他們鬧的。」
李為瑩想了想那幅場景,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劉招娣那撒潑打滾的本事,在村裡是出了名的。
而老黑更是個見錢眼開的主。
這兩個人要是纏上了穆文珠,穆文珠在港城的富貴日子,怕是要雞飛狗跳了。
「你這招可真夠壞的。」李為瑩忍不住打趣他。
「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陸定洲理直氣壯,湊過去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頸窩,「她當年調包你,讓你在鄉下受罪。現在我把她的親爹親媽送還給她,這叫骨肉團圓,功德無量。」
頸窩被他的胡茬紮得有些癢,李為瑩笑著往旁邊躲,「你別鬧,吳嬸還在外頭呢。」
「外頭忙著呢,沒空理咱們。」陸定洲手上微微用力,直接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坐著,「這些日子光顧著趕路,都沒好好抱過你。」
李為瑩摟著他的脖子,順從地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心裡那點因為身世帶來的煩亂,一點點被驅散得乾淨。
「定洲。」
「嗯?」
「謝謝你。」
「又跟老子客氣。」陸定洲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惹得她輕呼了一聲,「真想謝我,今晚早點睡,少看幾頁書。」
李為瑩把臉貼在他心口,小聲應了,「知道了。」
正溫存著,外頭突然傳來一陣響亮的啼哭聲。
一聽那動靜,就是跳跳又在鬧騰了。
陸定洲拉了下臉,「這臭小子,早不哭晚不哭,專門壞老子好事。」
李為瑩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從他腿上滑下來,「行了,趕緊出去看看。一會兒爺爺奶奶來了,瞧見你在這欺負曾孫,少不得又要說你。」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屋。
院子裡,跳跳正趴在嬰兒床裡,兩隻小腳丫使勁蹬著,嘴裡啊啊直叫,正試圖去搶安安手裡的木頭積木。
安安坐在角落裡,任憑哥哥怎麼鬧騰,他就是緊緊抱住積木不撒手,白嫩的小臉上面無表情,活像個入定的小和尚。
旁邊燦燦則沒心沒肺地坐著,手裡拿著半塊吃剩的餅乾,正樂呵呵地沖著跳跳晃悠,活像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觀眾。
吳嬸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定洲,為瑩,你們快來看看。跳跳這力氣太大了,我都怕他把這木床給弄塌了。」
陸定洲幾步跨過去,伸手就跟拎小雞崽子似的,把跳跳從床裡拎了出來,往自己肩膀上一扛。
「老實點!」陸定洲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天天搶弟弟的東西,你當哥的能不能有點出息?」
跳跳趴在他肩上,手腳在空中亂舞,嘴裡還發出興奮的叫聲,顯然把這當成了一種新遊戲。
安安見危機解除,這才慢吞吞地把手裡的積木放下,擡起小手揉了揉鼻子,轉頭去抱李為瑩的小腿。
李為瑩彎腰把老三抱起來,用手帕擦了擦他臉上的口水,笑著對陸定洲說:「你別老打他,越打他越興奮。」
「這小子就是皮癢。」陸定洲話是這麼說,手卻穩穩地托著大兒子,沒讓他晃蕩。
大門這時被推開,不是老爺子和老太太,而是唐玉蘭和陸振國下班過來了。
唐玉蘭一進院子,瞧見這熱鬧的場景,臉上的疲憊當即消了不少,趕忙伸手去接陸定洲肩膀上的跳跳,「哎喲,我的大孫子,快給奶奶抱抱。定洲,你那粗手粗腳的,別把孩子摔了。」
陸定洲配合地把孩子遞過去,嘴裡咕噥著:「您就慣著他吧,遲早被他掀了房頂。」
陸振國則去抱燦燦,燦燦一到他懷裡,立馬把手裡的臟餅乾往陸振國嘴邊遞,甜甜地喊了聲:「爺爺……吃!」
陸振國被哄得合不攏嘴,「好好,燦燦最乖,爺爺不吃,燦燦自己吃。」
李為瑩抱著安安站在一旁,看著這滿院子的歡聲笑語,心裡暖融融的。
她轉頭看了看陸定洲,發現他也正看著自己。
男人雖然臉上還帶著幾分不耐煩,但眼裡那點暖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