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瑩一看就知道，三個小傢夥今天是折騰夠了。

　　吳嬸端了熱水進來，孫嬸拿著乾淨尿布和小褂子跟在後頭，笑道：「該收拾睡覺了，再鬧一會兒，這三個可要耍脾氣了。」

　　一屋子大人立刻給三個小祖宗騰地方。

　　穆文陽剛把跳跳放下，跳跳就不樂意，扭著身子還要往他那邊撲，顯然還惦記著那塊亮閃閃的手錶。

　　穆文陽心都化了，乾脆把表摘下來塞給他玩，「拿著拿著。」

　　「你就慣吧。」陸定洲嘴上嫌棄，手上卻已經把燦燦拎過來，利索地給他解開尿布，「待會兒尿你一身，你別哭。」

　　「他尿我那是看得起我。」穆文陽一點不怕，還湊過去逗燦燦，「來，沖二舅笑一個。」

　　燦燦倒真給面子，咧著嘴沖他樂，還伸手去夠他衣領，口水蹭了一片。

　　林書徽抱著安安，坐在炕邊不肯挪，連給孩子擦臉都想自己來。

　　她動作輕得很，生怕碰重了，連安安打個小噴嚏，她都得停下來摸摸他後背。

　　李為瑩在旁邊看著，有點想笑，又有點心軟。

　　她白天就瞧出來了，穆家這幾口人面上都端著，心裡其實緊張得很，尤其是林書徽和穆清遠，說話都帶著小心。

　　現在有三個孩子在前頭頂著，倒比白天自在多了。

　　三個小傢夥收拾乾淨，往熱炕上一放，沒多久就都蔫了下來。

　　跳跳趴著趴著，小腦袋先點了點，手裡還攥著穆文陽那塊表。

　　燦燦嘴裡哼唧兩聲，臉一歪就往被窩裡紮。

　　安安縮在林書徽懷裡，眼皮一垂一垂的，沒幾下就睡熟了。

　　林書徽看著懷裡的安安，又看看已經快睡著的另外兩個，捨不得得不行，擡頭跟李為瑩商量：「瑩瑩，今晚……都讓我們帶著睡吧？」

　　穆清遠也跟著點頭，聲音放得很低，像怕吵醒孩子：「我們倆睡得輕，能看住。你們小兩口也歇一歇，這一天夠累的。」

　　李為瑩哪裡會不知道他們那點心思。

　　剛認回來，親閨女一時半會兒還沒法摟著親近，這三個外孫倒成了現成的台階。

　　再說三個孩子今天也不認生，黏他們黏得緊。

　　她沒拒絕，隻挪過去把跳跳往炕裡放了放，細細交代：「跳跳翻身多，得讓他睡裡邊，省得滾下來。燦燦夜裡要是醒了，多半是餓了。安安睡覺愛拽人衣袖。」

　　林書徽聽得認真，還跟著重複了一遍，像記課堂筆記似的。

　　「要是有事就叫我們。」李為瑩又補了一句，「喊我，或者喊吳嬸和孫嬸都行。」

　　「哎，好，好。」林書徽連連應著，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了。

　　穆文陽戀戀不捨地把跳跳的小胖手從自己袖口上摘下來，「行吧，二舅不跟外婆搶。明兒一早我再來抱。」

　　「你少來。」陸定洲把人往外轟，「大半夜的別偷孩子。」

　　「誰偷孩子，我這是正常探望。」

　　「你最好是。」

　　等穆家人帶著三個小傢夥回了屋，李為瑩還站在門口看了兩眼。

　　炕上已經鋪好了厚被褥，林書徽坐在裡頭，左邊一個右邊一個，懷裡還攬著一個，笑得合不攏嘴。

　　穆清遠守在旁邊，連脫鞋上炕的動作都放輕了不少。

　　跳跳跟外公外婆睡也不認生，翻了個身，腿一蹬，直接壓住了穆清遠的被角。

　　燦燦睡著了嘴還在吧嗒，小胖手按在林書徽手背上。

　　安安更絕，腦袋一歪，緊貼著外婆胳膊，穩穩噹噹的。

　　李為瑩看著，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陸定洲從後頭過來，把她肩膀一攬，往自家屋裡帶，「別看了，再看那三個今兒晚上都得改口跟姓穆了。」

　　「胡說什麼。」李為瑩拍了他一下，跟著他回了屋。

　　屋裡炕也是熱的，吳嬸早把熱水擱好了。

　　兩人上了床，李為瑩剛躺下，陸定洲就跟條大狗似的貼了過來，胳膊一伸，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他抱得緊，嘴上也沒閑著，貼著她耳邊嘀嘀咕咕：「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這屋裡最沒地位的就是我。白天有大哥二哥圍著你，晚上爸媽又把三個小子抱走了，我媳婦我一天都沒說上幾句正經話。」

　　李為瑩被他念得肩膀直抖，「你白天還少說了？」

　　「那不一樣。」陸定洲理直氣壯，「白天說的是場面話，晚上才是自己人說的話。」

　　「什麼自己人，你不是一直都挺橫麼？」

　　「橫也得分人。」他把下巴往她肩窩裡一擱，聲音壓得更低，「在你跟前，我還敢橫？你現在有親爹親媽，有大哥二哥，腰杆子比我都硬。以後我要是敢惹你不高興，估計你那兩個哥要動手。」

　　李為瑩忍著笑，轉過身摸了摸他下巴，「那你還嘴貧。」

　　「我這不叫嘴貧，我這叫提前訴苦。」陸定洲捉住她的手，放在胸口按著，「你可得有點良心，認了爸媽認了哥哥，也不能把你男人往後撇。」

　　李為瑩故意逗他：「那得看你表現。」

　　「我表現還不夠好？」陸定洲一聽就不幹了，「孩子給你生了三個，丈母娘老丈人我也認得比誰都快，白天還給你兜場子。你摸著良心說，像我這麼省心的男人，上哪找去。」

　　「孩子是你一個人生的？」

　　「那咱倆一塊兒生的，我在床上出力還不少。」

　　李為瑩笑得不行，額頭抵在他肩上，好半天才緩過來。

　　陸定洲見她笑了，心裡也跟著舒坦，手掌在她後背一下一下地順著，嘴裡還接著念：「明天你可別天一亮就往那屋跑，讓他們先稀罕著。你多睡會兒，誰喊你都別起，我給你擋著。」

　　「那是我媽。」

　　「親媽也不行。」他抱著人不撒手，「今晚好不容易沒三個臭小子鬧，輪也該輪到我了。」

　　李為瑩靠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陸定洲聽見了，立刻滿意了，手臂又收了收，還不忘小聲補一句：「這還差不多。明早你第一眼得先看我，不許先去看那三個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