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張剛到底怎麼死的
「看你這副德性。」陳睿嘖道,「前一刻還在說送人早點閉眼,後一刻就老實得跟什麼似的。」
陸定洲擡手就把桌上的抹布扔過去:「滾。」
陳睿接住了,沒滾,反倒問:「你今晚真住這兒?」
「廢話。」
「住下幹嘛?」
陸定洲斜了他一眼:「老三那身子骨,半夜要真起燒,你弄得明白?」
陳睿想了想,還真沒法嘴硬。
「那倒也是。」
正說著,浴室門開了。
陸文元穿著陳睿那套寬了點的衣裳出來,頭髮擦得半幹,臉還是白得不太像樣。
水汽一散,人顯得更單薄。
陸定洲朝茶幾那邊擡擡下巴:「過來,把薑湯喝了。」
陸文元聞見那味兒就皺了下眉:「哥,我已經洗熱了,不用……」
「少廢話。」陸定洲把搪瓷缸往他手裡一塞,「喝。」
陸文元抱著缸子,低頭喝了一口,立馬被嗆得咳了兩聲。
陳睿在旁邊幸災樂禍:「好喝嗎?」
陸文元抿著嘴,老老實實答:「辣。」
「辣就對了。」陸定洲坐回沙發上,「不辣你今晚準得躺下。」
陸文元沒再說話,皺著臉把一大缸薑湯慢慢喝完,喝到最後,耳朵都叫熱氣熏紅了。
陳睿把空缸接過去,轉身又給他倒了半杯溫水:「床你睡。被子是乾淨的,藥箱在床頭櫃底下,你要不舒服就叫一聲。」
陸文元點點頭:「麻煩你了。」
「少來這套。」陳睿擺擺手,「趕緊進去躺著。」
陸文元往裡屋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陸定洲:「哥。」
「嗯?」
「今晚謝謝你。」
陸定洲聽得牙酸:「趕緊滾進去睡覺,別謝來謝去。」
陸文元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進屋把門帶上了。
客廳安靜下來。
陳睿把搪瓷缸拿去洗,出來的時候,陸定洲已經把濕襯衫脫了,隨手搭在椅背上。
「你也去沖一個吧。」陳睿說,「我這兒還有條新毛巾。」
「知道。」陸定洲往浴室走,走到門口又回頭,「你櫃子裡有鋪蓋吧?」
「有。」
「那今晚客廳給我騰塊地。」
陳睿反應過來了:「打地鋪?」
「老三睡裡頭,萬一夜裡真難受,客廳近點。」
陳睿這回倒沒再貧,隻點頭:「行。」
陸定洲沖完澡出來時,陳睿已經把席子鋪好了。
夏天地上倒不涼,再加上電風扇呼呼吹著,客廳還算能待。
兩個人一人一床薄被,往地上一躺,頭頂風扇轉得吱呀響。
陳睿側了側身:「你說,老三跟穗穗這是到哪一步了?」
「我哪知道。」陸定洲枕著胳膊,「信肯定沒少寫,今天京大也一塊去了。別的,沒見著。」
「照老三這個樣,怕不是話都說開了。」
「說開了還把自己淋成這樣?」
「這不正說明說崩了。」陳睿嘆了口氣,「他那性子,心裡裝著事,比發燒還麻煩。」
陸定洲「嗯」了一聲,閉著眼沒動。
他是真不懂陸文元這一套。
喜歡就往前走,不行就想辦法,哪有把自己折騰成這樣還一聲不吭的。可不懂歸不懂,看見人站雨裡那樣,他也做不到真不管。
過了會兒,陳睿又開口:「不過也正常。」
「什麼正常?」
「穗穗那姑娘,瞧著爽快,心裡門檻其實高。她那種人,最怕欠,最怕拖累別人。真要是有人在旁邊攔一把,她退得比誰都快。」
陸定洲側過頭:「你又知道了?」
「我幹編輯的,天天看人,多少還是會點。」陳睿笑了笑,「再說了,老三這麼蔫,十有八九不是人家不喜歡,是人家不敢要。」
陸定洲聽著,沒接話。
這倒也像李穗穗能幹出來的事。
她那點倔勁兒,跟李為瑩不是一個路數。
李為瑩是心裡有秤,想好了就往前走,不聲不響地硬。
李穗穗是先頂一身刺,真到了要命的地方,反而會自己往後退。
想到這兒,陸定洲忽然有點煩。
不是煩別人,是煩陸家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和人心。真要有人在裡頭攪和,老三這副樣也不奇怪。
陳睿翻了個身,枕著胳膊瞧他:「你想什麼呢?」
「想個屁。」陸定洲閉上眼,「睡你的。」
「我這不是陪你熬著麼。」
「誰讓你陪了。」
「行,我多事。」陳睿笑了一聲,安靜了沒多久,又突然開口,「哎。」
「又怎麼了。」
「說起來,張剛當年在南邊棉紡廠,到底是怎麼死的?」
陳睿這句問完,客廳裡安靜了片刻。
門關著,陸文元剛喝完薑湯躺下,外頭隻剩風扇轉動的聲兒。
陸定洲枕著胳膊躺在席子上,過了會兒才開口:「領證那天出的事。」
陳睿偏頭看他。
「上午跟李為瑩去把證領了,按說該請婚假。」陸定洲嗓子有點低,「結果廠裡那陣子趕貨,車間一台機器壞了,老師傅拆半天沒弄明白,又催得緊,張剛就回去修了。」
他說到這兒,停了停,才接下去:「人進去沒多久,就出事了。說是機器一下轉起來,人沒出來。」
陳睿「嘖」了一聲:「那也夠寸的。」
「誰說不是。」陸定洲扯了下嘴角,「證剛領,媳婦還沒捂熱,人先沒了,懂事。」
陳睿聽著,腦子裡轉了轉,忽然冒出一句:「那這麼說,你不是早就惦記嫂子了?不然怎麼卡得那麼準,人家死男人三個月,你那邊就有進展了。」
陸定洲側過臉看他,沒好氣地罵:「你個光棍懂個屁。」
陳睿叫他罵樂了:「我怎麼就不懂了?我這不是跟你捋時間呢。」
「三個月還短?」陸定洲嗤了一聲,「你當那是什麼好時候?她剛沒了男人,廠裡上上下下多少雙嘴盯著,張家那個老太婆又跟防賊一樣防著她。我那會兒要真頭七沒過就往她被窩鑽,你信不信她轉頭就能去保衛科告我耍流氓,再讓公安把我抓去吃槍子。」
陳睿直接笑出了聲:「你能不能別這麼說,我說的進展,是你跟她像處對象那種,有沒有搭上話,有沒有往那頭走。」
「那也得等。」陸定洲翻了個身,手肘支著席子,「她總得先看見我這麼個人。」
陳睿問:「看見你什麼?」
「看見我不是去逗她玩的,也不是瞧她長得俊,嘴上哄兩句就算完。」陸定洲說,「她那時候日子本來就難,我再往前一湊,給她添的是麻煩,不是路。她得先慢慢看,看我靠不靠得住,能不能給她擋事,值不值得她往我這邊邁一步,她願意了才行。」
陳睿聽完,樂得不行:「你這話說得還挺像回事。我還以為你那會兒已經急得不行了。」
陸定洲哼了一聲:「急歸急,急還能把人逼上牆?她那個性子,外頭瞧著軟,真惹毛了,她能拿盆水直接潑我臉上。」
「那你的進展,到底是什麼進展?」
「那事。」
陳睿一時沒反應過來:「哪事?」
陸定洲看他那副樣子,嫌棄得很:「你說哪事。」
陳睿這回聽明白了,笑得肩膀都抖:「不是,我說的是處對象,你說的是上炕?」
「那不然呢。」陸定洲答得理直氣壯,「都到那一步了,才算真有進展。」
陳睿笑得直拍席子:「你是真不要臉。」
「要臉能有媳婦?」陸定洲半點不覺得有什麼,「再說了,我辛辛苦苦等三個月,為的就是這個。不落實了,她跑了怎麼辦。」
陳睿笑得更厲害了:「你這套歪理,外頭還真沒人說得過你。」
陸定洲懶洋洋回他一句:「說不過就閉嘴,反正我現在有媳婦,你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