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被扛回,嫂子救我!
公交車「呲」的一聲停在大院外那條林蔭道邊上,車門剛摺疊著打開,陸文元就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順著人流晃蕩了下來。
他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也沒講究,一屁股坐下,摘了眼鏡,從兜裡掏出手帕擦那一腦門的虛汗。
這半天折騰下來,比他在學校跑個一千米還要命。
王桃花緊跟著跳下來,手裡還拎著那瓶沒喝完的北冰洋,精神頭足得能去地裡再鋤二畝地。
她看著陸文元那副隨時要斷氣的樣,幾步跨過去。
「這就歇上了?」王桃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才哪到哪,離家門口還有二裡地呢。」
陸文元擺擺手,氣都喘不勻:「不行了……真走不動了。你讓我緩口氣。」
「緩啥氣,越歇越懶。」王桃花把汽水瓶往兜裡一揣,也沒廢話,直接走到陸文元跟前,背過身去,兩條腿岔開,馬步紮得穩穩噹噹,「上來。」
陸文元拿著眼鏡的手一抖,差點給扔地上。
他瞪著眼前這個寬厚的背脊,臉瞬間漲紅到了脖子根:「你幹什麼?這是大街上!」
「大街上咋了?你走不動,俺背你,天經地義。」王桃花回頭,黑紅的臉上寫滿了理所當然,「趕緊的,別磨磨唧唧像個娘們兒。俺在地裡背百十斤的苞米都不帶喘氣的,你這就一把骨頭,輕得跟小雞仔似的。」
「我不上!」陸文元戴上眼鏡,掙紮著想站起來,結果腿肚子一軟,又跌坐回去。
他也是要臉的人,這大院附近住的都是熟人,要是讓人看見他被個姑娘背回去,明天他就不用出門見人了。
王桃花沒了耐心,嘖了一聲,轉過身一把抄起他的胳膊,往自己背上一甩,兩隻手托住他的腿彎,腰腹一用力,直接把人給扛了起來。
「哎!你放我下來!」陸文元嚇得魂飛魄散,兩隻手隻能死死扒住她的肩膀,「王桃花!你這是土匪行徑!」
「土匪就土匪。」王桃花把人往上顛了顛,邁開步子就走,穩得跟走平地似的,「俺爹說了,對付讀書人就不能講道理,得動手。」
陸文元趴在她背上,鼻子裡全是她身上那股混著肥皂味的熱氣。
這背雖然不如男人的寬,卻結實得很,透著股讓人安心的暖意。
他掙紮了兩下,發現根本撼動不了這姑娘分毫,也就隻能認命地趴著,把臉埋在她後背上,生怕被路人認出來。
「桃花同志。」陸文元悶聲悶氣地開口,試圖跟她講道理,「現在是八二年了,國家都搞改革開放了,不興包辦婚姻那一套。你別老盯著我不放。」
王桃花走得飛快,嘴裡哼了一聲:「改革開放咋了?改革開放就不許俺對你好了?俺看你順眼,想跟你過日子,這叫自由戀愛,俺懂。」
「這哪叫自由戀愛!」陸文元急了,「你那是看我不順眼嗎?你那是看陸定洲沒戲了,才退而求其次找的我。這叫……這叫拉郎配!這不科學!」
「啥配不配的,俺不懂那些大道理。」王桃花理直氣壯,「俺就認死理。陸大哥那是有人了,俺不能幹缺德事。可俺爹說了,俺得嫁進陸家。你看,你是陸家的,還沒媳婦,身體又弱,正好缺個人照顧。俺有勁兒,能幹活,這不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陸文元被她這套邏輯堵得啞口無言。
合著他就是個替補隊員,還是個因為身體弱才被選中的替補。
「我要讀書的。」陸文元試圖換個角度,「我還要考研,以後還要搞學術。我沒時間……沒時間生孩子。」
說到最後那幾個字,陸文元的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王桃花卻聽得清清楚楚,大笑兩聲,震得陸文元胸腔都跟著共鳴:「讀書怕啥?你讀你的書,俺給你做飯洗衣裳。至於生娃……」她稍微側了側頭,「那也是晚上的事,又不耽誤你白天看書。再說了,你這身闆,現在想生也夠嗆,得俺給你好好養養,養壯實了才行。」
陸文元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這姑娘說話太生猛,他這個讀聖賢書的實在招架不住。
「你……你不可理喻!」
「俺是不可理喻,可俺背得動你啊。」王桃花得意洋洋,「你信不信,要是沒俺,你今天就得在那馬路牙子上坐到天黑。文元哥,你就從了俺吧,俺保證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陸文元把頭埋得更深了,乾脆裝死。
跟這大力女金剛講道理,純粹是對牛彈琴。
兩人就這麼一路拌著嘴進了大院。
院子裡,日頭已經偏西了,金黃的光線透過老槐樹的葉子灑下來,斑駁地落在地上。
秦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一團深灰色的毛線。
李為瑩坐在她對面的小馬紮上,兩隻手撐開,架著那一大圈毛線,正配合著老太太的動作,一來一回地繞著線球。
這一老一少配合得默契,也沒怎麼說話,隻有毛線摩擦的細微聲響。
李為瑩神色恬靜,低垂著眉眼,那種溫婉的氣質跟這老宅子渾然一體。
「瑩瑩啊,定洲那小子要是晚上鬧你,你可別慣著他。」老太太一邊繞線一邊閑聊,「他那就是個順桿爬的猴兒,你越順著他,他越沒邊。」
李為瑩臉有些紅,手裡的動作卻沒停:「奶奶,他……其實挺有分寸的。」
「有個屁的分寸。」老太太哼了一聲,「以前在部隊那是沒人管,又去南邊野,現在回來了,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這陸家的家法,我還沒扔呢。」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還伴隨著王桃花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奶!俺把文元哥扛回來了!」
李為瑩和老太太同時擡頭。
隻見王桃花像扛戰利品一樣,背著陸文元大步流星地進了院子。
陸文元腦袋耷拉著,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眼鏡都歪到了一邊。
「哎喲!」老太太手裡的線球差點滾地上,「這是咋了?文元腿斷了?」
王桃花走到台階前,這才蹲下身,把陸文元放下來。
陸文元腳一沾地,腿還有點打晃,扶著柱子才站穩。
「沒斷。」王桃花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氣不長出,「就是虛。走兩步路就喘,還得俺背回來。奶,您說得對,這陸家的男人,除了陸大哥,剩下的都得好好練練。」
陸文元扶正眼鏡,看著院子裡兩個女人投來的目光,尤其是李為瑩那忍俊不禁的樣子,恨不得當場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我……我是低血糖。」陸文元強行挽尊,整理著皺巴巴的中山裝,「再加上今天逛太久了。」
「行了行了,別解釋了。」老太太樂得不行,指了指旁邊的石凳,「趕緊坐下歇歇。桃花啊,去廚房找張姨,讓她切個西瓜來,給這秀才補補水。」
王桃花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好嘞!俺這就去!」
說完,一陣風似的卷進了屋。
李為瑩看著陸文元那副狼狽樣,嘴角彎了彎,手裡的毛線也繞到了頭。
「三弟,喝口茶吧。」李為瑩起身,倒了杯涼茶遞過去。
陸文元接過茶杯,一口氣灌下去,這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他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心有餘悸地壓低聲音:「嫂子,這……這桃花同志,一直都這麼……這麼豪邁嗎?」
李為瑩把繞好的線球放進籃子裡,笑著說:「豪邁點好,實在。我看她對你挺上心的。」
陸文元手一抖,茶水灑出來幾滴:「這種福氣,我可消受不起……」
「消受不起也得消受。」老太太在旁邊補了一刀,「我看桃花這丫頭不錯,身闆好,心眼實,正好治治你那窮講究的毛病。」
陸文元癱在石凳上,看著頭頂的老槐樹,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完了。
前有改革開放的大潮,後有王桃花的「暴力」追求,他這書房裡的小日子,怕是再也平靜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