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你姓穆,我們可打聽清楚了
劉招娣這一嗓子剛撂下,二樓左右幾扇門就跟商量好似的,一扇接一扇開了。
最先探頭的是隔壁那位捲髮大姐,牙缸還端在手裡,臉都沒洗利索,先把熱鬧聞出來了:「一大早吵什麼呢?」
對門一個瘦高男人也扒著門框看:「找誰啊?別敲了,孩子都讓你拍醒了。」
前頭那間住著小兩口,男人還在打哈欠,女的已經把腦袋探出來了,壓著嗓子問:「是不是認錯房了?」
劉招娣這人,別的本事沒有,接話那是真快。
她把腰一掐,先沖著幾個人笑:「沒事沒事,家裡一點老黃曆,認個親戚。你們忙你們的,別耽誤睡覺。」
捲髮大姐最愛聽這種話:「認親戚?認到招待所來了?」
「這不就巧了嘛。」劉招娣拍著門闆,嘴上跟抹了油似的,「人海茫茫都能碰見,老天爺都替我們牽線。」
瘦高男人聽樂了:「你這嘴,倒像唱評書的。」
老黑站在邊上,臉皮沒劉招娣厚,叫人圍著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擺,隻能幫腔:「就是問兩句話,問完就走。」
「問兩句話能問成這樣?」捲髮大姐半點不信,「我看裡頭那姑娘都不想搭理你們。」
劉招娣嘖了一聲,正要再編兩句,門裡頭終於傳來動靜。
鎖頭一響,門從裡頭拉開。
穆文珠站在門口,臉拉得難看,先看了劉招娣一眼,又看了眼邊上的老黑,煩得想把門直接甩上。
可走廊上已經圍了一排人,再叫她們站這兒嚷下去,今天整層樓都得知道她住在這間。
她忍了忍,咬著牙擠出一句:「進來說。」
劉招娣立刻就順坡下:「早這樣多好,非得讓我在門口喊。」
穆文珠差點沒忍住翻她白眼。
老黑跟著往裡鑽,進門前還回頭沖外頭那幫看熱鬧的嘿嘿一笑:「散了散了,自家事。」
捲髮大姐一臉沒看夠的失望:「還以為得打起來呢。」
「白起這麼早了。」對門男人也嘖了一聲。
「算了,回去再睡會兒。」
「有新熱鬧記得再叫我。」
幾扇門又陸陸續續關上,走廊裡清凈下來。
陸定洲這才慢慢走近,站到穆文珠房門外頭,側耳聽裡頭動靜。
屋裡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木椅。
穆文珠站在窗邊,連坐都不想讓他們坐,語氣比門外還衝。
「說吧,敲我門到底想幹什麼?」
劉招娣左右看了看,先一屁股坐下了,還順手把老黑也按到了旁邊凳子上,活像這是她家。
「你這話說的,我們還能害你不成?」
穆文珠冷笑:「你們不像來幫人的,像來碰瓷的。」
老黑臉上有點掛不住,張嘴想頂,劉招娣先搶了話:「碰誰的瓷也碰不著你這兒來。你昨天不也在問舊事?那就別裝了,咱們誰也別笑話誰。」
穆文珠懶得跟她繞:「我問什麼是我的事。你們要是沒正經話,現在就出去。」
她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劉招娣看著就來氣。
要不是惦記著她身後的錢和門路,劉招娣早罵開了。
「行,那我就說正經的。」劉招娣抻了抻褲腿,「你姓穆,是吧?」
屋裡安靜了一下。
門外,陸定洲也聽得皺了下眉。
穆文珠臉上那點不耐煩收了收,嘴上卻還硬:「我姓什麼,跟你有關係?」
老黑這會兒倒接得利索:「當然有關係。當年被換孩子的那戶人家,就姓穆,家裡還挺有錢。你又自己跑來打聽二十多年前的舊事,哪有這麼巧的事。」
穆文珠手裡還攥著杯子,聽到這句,杯底在桌沿上磕了一下,發出清脆一聲。
她原本該咬死不認的。
隻要她什麼都不承認,這兩個鄉下人就是胡攪蠻纏,根本拿她沒辦法。
可偏偏這句話戳得太準了。
姓穆,有錢,二十多年前,換孩子。
她最怕這些話,全叫他們湊齊了。
一想到眼前這兩個人,真有可能是自己親生父母,穆文珠胸口就堵得發慌。
她在穆家過了二十二年,吃穿用度,家裡長輩的疼愛,兩個哥哥的照顧,連她房裡的梳妝台都是從國外買回來的。
那些東西,她早習慣了,也早覺得本來就該是她的。
可如果她不是穆家的女兒呢?
那她現在住的房子,拿的零花錢,出門坐的車,都是另一個人的。
想到這裡,她臉上的鎮定就有點撐不住了。
但她到底還是咬住了。
「你們說完了嗎?」穆文珠把杯子放下,聲音發緊,「空口白牙,誰不會編?你們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就別在我這兒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劉招娣看她嘴上硬,心裡卻有點樂。
這姑娘昨天還高高在上,今天倒知道急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嗓門:「證據?我當然有。」
老黑扭頭看了她一眼。
他都不知道她哪來的證據。
穆文珠也盯著她:「你有什麼?」
劉招娣面不改色扯謊:「李為瑩身上有胎記。」
門外的陸定洲聽到這句,差點給她逗樂了。
胎記?
李為瑩身上白凈得很,他比誰都清楚,別說胎記,連顆多餘的小痣都數得出來。
這婆娘為了詐人,張嘴就編。
屋裡穆文珠卻已經顧不上分辨真假。
她昨晚一夜沒睡,本來就亂,現在一聽「胎記」兩個字,心更沉了。
如果媽媽當年生產的時候是見過孩子的,可……剛出生的孩子皮膚皺,身上青一塊紫一塊,誰也說不準什麼會留,什麼會散。
萬一真有個胎記,當時沒人當回事,後頭再見到李為瑩時卻認出來了,那怎麼辦?
劉招娣見她臉色不對,越說越來勁:「那胎記剛生下來那會兒就有,我還以為以後能散,結果一直沒散。那姓穆人家的媳婦生完孩子,可是親眼看了一下的。她這些年要是一直以為你身上那塊是剛出生帶的淤青,已經退,你說……」
她故意停了停,咧嘴一笑:「哪天真見著我家瑩瑩,再看到那塊胎記,會不會把當年的事想起來?」
屋裡靜得連牆角滴水聲都聽得見。
穆文珠嘴唇抿得發白,半天沒接上話。
她來內地之前,原本還抱著一點僥倖。
也許事情根本沒查實,也許隻是冷方拿了張照片回來,覺得長得像,才順手做了個鑒定。
隻要她先一步把李為瑩壓下去,把劉招娣這些人收拾住,事情就還能遮過去。
可現在,這兩個人已經摸到她跟前來了。
還知道她姓穆。
還知道當年那戶人家有錢。
這就不是巧合能解釋的了。
她攥著桌角,勉強開口:「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劉招娣立馬聽出了味。
她裝了一早上,這會兒總算不裝了,身子往後一靠:「這就對了,大家開門見山多好。你先說說,你是怎麼知道你跟我們……跟瑩瑩可能有關係的?」
穆文珠咬了咬牙:「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老黑一直沒怎麼吭聲,這會兒倒笑了兩聲。
他人黑瘦,一笑更顯得不怎麼體面,說出來的話卻比劉招娣還紮心。
「這還用問嗎?」老黑擡手往自己臉上點了點,又朝劉招娣那邊歪了歪下巴,「誰讓你跟我,還有跟她,長得這麼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