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真相全被聽到了
老黑這話一出來,穆文珠臉上那點撐出來的體面就掛不住了。
她從小最煩別人提長相。
穆家的人,不管是穆父穆母,還是兩個哥哥,個個都生得體面。
偏她皮膚不白,骨架又大,小時候還能拿「沒長開」糊弄自己,越長大越知道不是那麼回事。
她最不願意聽見的,就是「像」。
現在倒好。
一個村裡的老光棍,一個滿嘴跑火車的潑婦,坐在她面前,認真得跟認祖歸宗似的,張口就說她像他們。
穆文珠胸口堵得發悶,聲音也高了起來:「你們還有臉說?李為瑩從小白白嫩嫩,你們就沒一個人覺得不對?她跟你們還有老李家哪兒像了?」
老黑被她嗆了一臉,抹了把鼻子,倒也不惱,嘿嘿笑了兩聲:「那會兒我真沒往自己身上想。你看看我,再看看她,誰能往一塊兒扯?我明白她那模樣不會是我的種,我替別人擔這口鍋幹啥。」
穆文珠聽得更噁心了:「你還挺委屈?」
「我委屈啥?」老黑攤了攤手,「我這不是實話實說嘛。」
劉招娣更乾脆,連遮都懶得遮,往椅子上一靠,嗓門比誰都穩:「有什麼不對的?她白不白,像誰不像誰,關我什麼事。我那時候本來就沒打算養她。」
穆文珠一愣。
劉招娣說得理所當然:「老婆子護著她,李二根一家又是爛好心,接過去就接過去了。我省口糧,省麻煩,哪樣不好?再說了,她長得好,長大了嫁人也能多要點彩禮,我管她像誰。」
這話說得太順嘴,連半點不好意思都沒有。
穆文珠聽得胃裡直翻,手指掐著皮箱把手,咬著牙問:「所以你就把別人家的孩子換了?」
「換了怎麼了?」劉招娣看她,「你這不是過得挺好?港城長大,吃好的穿好的,出門還有車坐。你要不是換過去了,能有今天?」
穆文珠氣得發抖:「你這是害人!」
「害誰了?」劉招娣脖子一梗,「那丫頭不是也養大了?還嫁得那麼好。你呢,也沒吃苦。真要論起來,我這是兩邊都沒耽誤。」
老黑在旁邊連連點頭:「就是。你別把話說得太難聽。人活一輩子,誰不是先顧自己。」
穆文珠都快叫這倆人的厚臉皮氣笑了:「先顧自己?你們這是偷!」
劉招娣擺了擺手:「你少跟我扯這些大詞。我今天來,就是跟你把話說明白。當年孩子,是我換的。」
她說到這兒,反倒來了勁,整個人都坐直了些。
「那天村裡亂,接生婆就一個,兩邊屋裡來回跑。你娘……哦,不對,是穆家那位太太,生完就沒什麼力氣了,接生婆抱孩子去洗,那年頭,我給了她一袋米,順手就換了。孩子一裹,誰認得出來?」
穆文珠臉都白了。
她不是沒猜過。
可猜是一回事,親耳聽見又是一回事。
劉招娣還在往下說,像在說別人家的陳年舊賬:「你生下來就壯實,一看就不是早產的。我那會兒要是不換,回頭大家一算日子,就知道我肚子裡這個不是李有福的。我不換,難道等著全村指著我鼻子罵?」
老黑咳了一聲,接得有點心虛:「那什麼……反正後來也沒出事。」
「可不是沒出事。」劉招娣瞥他一眼,「你不是活得好好的,我不也活得好好的,她也活得好好的。要不是你自己長得寒磣,誰會想到你頭上。」
老黑老臉一垮:「說事就說事,你罵我幹啥。」
穆文珠聽不下去了:「閉嘴!你們兩個都閉嘴!」
她聲音一拔高,外頭走廊都靜了一下。
可屋裡這兩個,一個比一個不知丟人。
劉招娣壓根沒把她這點脾氣當回事,反而往前湊了湊:「你沖我們發火沒用。你不認也得認。你看看你這臉盤子,再看看我,再看看他,像不像你自己心裡清楚。」
穆文珠差點把牙咬碎。
她最恨的,就是這句話。
像不像,她能不知道嗎?
以前她不肯細想,現在被人當面扒開了說,她隻覺得自己像被扔進了髒水溝裡,渾身都不舒服。
她硬撐著開口:「就算真是,那又怎麼樣?你們換了孩子,做了見不得人的事,現在還敢來找我?」
「怎麼不敢?」劉招娣一拍大腿,「我是你親媽,他是你親爹。你現在過上好日子了,親爹媽張個口,讓你幫襯兩把,不是天經地義?」
老黑也跟著擺長輩架子:「咱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不要你現在就認,不要你敲鑼打鼓請我們上門。你先拿點誠意出來,往後逢年過節寄點錢票,這事也好商量。」
穆文珠都聽愣了。
她見過貪的,沒見過這麼理直氣壯的。
「你們做夢!」
「做夢的是你吧。」劉招娣撇嘴,「你真敢把這事捅出去?穆家白養你二十多年,你捨得把現在這日子砸了?還有,你娘要是知道自己親閨女在鄉下吃了這麼多年苦,她能不找你算賬?」
這句正中要害。
穆文珠一下沒了聲。
她當然怕。
她怕的就是這個。
她怕穆母見到李為瑩,怕兩個哥哥知道真相之後,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她更怕,自己從穆家小姐,變成一個偷了別人二十二年人生的假貨。
劉招娣見她不說話,以為自己把人拿住了,口氣越發硬氣:「別扯那些沒用的。我今天既然來了,就是讓你明白,當年那事是我做的,你不認也得認。誰讓你像我們呢?你現在住大房子,坐小汽車,哪有不幫襯親爹媽的道理。」
老黑趕緊附和:「就是。你先別擺臉色。咱們都是一家人,有啥事都能慢慢談。你先拿點錢出來,把我們的嘴堵嚴實了,後頭你還不是照樣回去當你的穆家小姐。」
門闆不厚,這幾句話一字不漏全鑽到了外頭。
陸定洲站在走廊盡頭,臉上那點懶散已經沒了。
他本來是順著劉招娣和老黑摸過來的,隻想著聽聽這倆貨又打什麼歪主意。結果聽了半天,越聽越離譜。
李為瑩白,是真白。
不是村裡姑娘那種收拾收拾就顯出來的清秀,她是從小就比李家那一窩人紮眼。
李穗穗已經算眉清目秀了,可也就是普通好看,站到李為瑩旁邊,都得讓一頭。
他以前隻當孩子隨祖輩,或者隨了哪個沒見過的外家人。
誰能想到,根子根本不在李家。
陸定洲站在門口,聽見劉招娣那句「把我們的嘴堵嚴實了」,火氣直接頂上來了。
下一秒,「砰」的一聲。
房門被他一腳踹開。
屋裡三個人全嚇了一跳。
老黑先從凳子上彈起來,差點把腿絆了。
穆文珠握著杯子,手一抖,水灑了半桌。
劉招娣最慘,剛擺足了親媽架勢,這會兒叫這一腳震得心口都跟著一顫,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出聲。
陸定洲一步跨進來,順手把門帶上。
門「咔噠」一響,屋裡更靜了。
劉招娣看著他,隻覺得頭皮發麻,腿肚子都開始發軟。
完了,讓這活閻王知道換孩子的事。
這回是真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