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為你停跳三年的心
譚浩宇的瞳孔劇烈收縮,彷彿又回到那間擺滿白菊的靈堂。他攥緊她發尾的手青筋暴起:「是。」
「噗嗒」,溫熱的液體砸在譚浩宇襯衫第二顆紐扣上。朱子晴突然蜷起身子,像隻被踩住尾巴的貓,嗚咽聲混著夜風:「原來我早就『死』過一次了……」
「所以你一直騙我!用亡妻的故事當幌子!」朱子晴指甲掐進他手臂,「那些深夜的溫柔,都是演給失憶的『死人』看的?」
譚浩宇反扣住她手腕按在自己胸口:「我騙天騙地,也騙不了這顆為你停跳三年的心。我怕嚇著你,怕你想起剖腹產的痛、被親爹背叛的恨……」
「騙子!」朱子晴猛地撞向他胸膛,三年前的手術刀疤在劇烈起伏中隱隱作痛,「你連我的人生都偷走了!」
朱子晴退到路燈陰影裡,影子被拉得細長,像極了她搖搖欲墜的世界:「我像棵被拔了根的樹,風一吹就倒。」她抱緊雙臂,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爸……那個說要護我一輩子的人,親手把我推進地獄。」
譚浩宇扯開歪斜的領帶,露出鎖骨處猙獰的舊疤——那是三年前為救她擋槍留下的。「從今天起,你的根紮在我這兒。」他單膝跪地,擡頭時眼底翻湧著滾燙的岩漿,「我帶你找回所有記憶,哪怕挖地三尺。」
朱子晴的睫毛劇烈顫動,終於重重點頭。一滴未落的淚滾回眼眶,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
譚浩宇起身時順手牽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虎口處的繭——那是握畫筆留下的。朱子晴低頭輕笑:「隻要跟著你……」
「喲!小兩口吵架啦?」炒栗子大媽突然從攤位後探出頭,鐵鏟敲得鐵鍋叮噹響,「小夥子,可別讓姑娘掉金豆子!」
譚浩宇鬆開朱子晴的手,轉而攬住她肩膀,軍裝袖口露出半截繃帶:「放心,這朵花我焊死在身邊了。」
大媽樂呵著往朱子晴懷裡塞了袋糖炒栗子:「嘗嘗新出鍋的!」
「謝……謝謝阿姨。」朱子晴紅著眼眶剝開一顆,滾燙的栗子甜得她鼻尖發酸。
冷風裹著糖炒栗子的香氣,吹散了最後一絲陰霾。譚浩宇的拇指輕輕擦過朱子晴泛紅的眼角,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夕陽把鵬城染成橘子海,朱子晴的手被譚浩宇裹在掌心。他西裝袖口露出半截腕錶,秒針走動的聲音混著皮鞋踏在梧桐葉上的脆響,像首老式唱片裡的慢歌。
路人頻頻側目——男人肩寬腰窄,女人眉眼如畫,暖金色的光暈給他們鍍了層柔光濾鏡。朱子晴望著兩人交疊的影子,突然想起小時候攥著氣球跑,氣球線也是這樣纏在手腕上,越收越緊。
「還記得這兒嗎?」譚浩宇停在「星河生活超市」門口,玻璃門映出他眼底細碎的期待。三年前的監控裡,朱子晴總愛踮腳夠頂層貨架的糙米,他就站在身後當人肉梯子。
推著購物車進去時,一對年輕夫妻正為選哪包薯片拌嘴。女生嬌嗔著跺腳,男生立刻舉白旗投降——這畫面刺得朱子晴太陽穴突突跳。她扶著貨架喘息,恍惚看見穿碎花圍裙的自己踮腳夠鹽罐,身後有雙骨節分明的手先她一步取下,掌心溫度透過圍裙滲進皮膚……
「別逼自己。」譚浩宇的聲音裹著薄荷糖的涼,拇指摩挲她手背上淡青色血管,「我們有的是時間。」
電梯數字跳到17層,譚浩宇掏出的鑰匙竟連齒痕都沒磨損。門開的剎那,雪松味的香薰混著灰塵撲面而來——客廳牆上的婚紗照還掛著,朱子晴穿著魚尾婚紗笑出梨渦,譚浩宇的領帶歪得恰到好處。
朱子晴的高跟鞋在玄關停住。記憶像被撕碎的拼圖:廚房飄來排骨湯的香,她窩在譚浩宇懷裡看財經新聞,他指尖繞著她發尾在股票K線圖上畫圈……畫面閃得太快,她扶著鞋櫃悶哼出聲。
「嘗嘗栗子?」譚浩宇利落地繫上深藍色圍裙,刀工將五花肉切成均勻的麻將塊,濺起的油花在他腕間燙出紅點。朱子晴剝著糖炒栗子,看他顛鍋時肌肉在襯衫下起伏,突然想起大媽說的「感情好得能膩死人」。
「啊——」譚浩宇歪頭示意,手裡攥著鍋鏟騰不出空。朱子晴紅著臉遞上栗子,指尖卻被他咬住。溫熱的觸感從虎口炸開,像有電流順著脊椎竄上後頸。她想抽手,卻撞進他驟然暗沉的眸子裡。
「油溫高。」譚浩宇突然開口,舌尖掃過她指腹的薄繭,「小心燙。」轉身時圍裙帶子掃過她膝蓋,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雪松香。
「耳朵都紅透了。」譚浩宇鬆開咬住朱子晴指尖的力道,喉間溢出低笑。他看著她像受驚的小鹿般跳開,圍裙上的麵粉沾在她鼻尖,倒襯得杏眼愈發清亮。
三年前的畫面在他腦海翻湧——新婚夜她喂他吃桂花糕,也是這般羞赧。那時他故意含住她指尖,看她耳尖燒到脖頸。如今他們的女兒都三歲了,可她還是學不會掩飾心跳。
「油嘴滑舌。」朱子晴佯裝嗔怒,指尖卻輕輕掐在他手臂。隔著襯衫,她摸到他舊傷的凸起——那是為救她擋的槍。她突然想起父親藏在藥瓶後的獰笑,睫毛猛地顫了顫:「先做飯吧。」
譚浩宇扣住她手腕,西裝袖口滑落露出腕錶:「時間會證明,我的心比這機械錶的齒輪更牢靠。」
廚房飄來煎牛排的香氣,朱子晴坐在原木餐桌前剝栗子。落地窗的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長,時而蹙起的眉峰像被風吹皺的湖面。
「去客廳轉轉?」譚浩宇探出頭,圍裙口袋露出半截削皮刀,「那邊有你親手挑的波斯地毯。」
推開雕花玻璃門,朱子晴的高跟鞋頓在波斯地毯邊緣。淺灰色客廳與嘉園的奢華不同,倒像被時光凝固的琥珀。
陽台角落的白色狗屋撞進視線,她突然聽見鈴鐺聲——蓬鬆的博美犬搖著尾巴撲來,爪子沾著草坪的露水。「小花!別鬧!」她脫口而出,指尖還殘留著假想的犬毛觸感。
可定睛看去,狗屋空空如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