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親爹是毒藥的劊子手?
嘟嘟的忙音裡,朱子晴死死盯著手機壁紙裡父女的合照。
照片上朱世購慈愛的笑容,此刻卻像層虛偽的畫皮。
夜風捲起傳單拍在腳邊,朱子晴機械地在街頭遊盪。櫥窗倒影裡的自己像具空殼,所有認知都在坍塌——那個說「爸爸永遠保護你」的人,竟可能是喂她毒藥的劊子手?
她摸向腹部那道剖腹產疤痕,記憶突然閃過譚浩宇紅著眼眶撫摸疤痕的模樣。可譚浩宇說的「妻子」、小晴晴喚的「媽媽」,這些身份碎片卻怎麼也拼不出完整的自己。
星河尚城的霓虹燈刺得人眼疼。朱子晴盯著小區入口的石碑,雙腳卻不由自主邁向右手邊的生活超市。
「姑娘!好久沒見你來買栗子啦!」炒栗子攤的大媽揮舞著鍋鏟,「今天大促銷,十塊錢三斤!」
朱子晴猛地回頭,炒栗子的焦香混著疑惑湧上來:「您……認識我?」
「咋不認識!」大媽笑得露出金牙,「你和你老公常來,他每次都給你挑最飽滿的!哎呦,這感情好得喲……」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朱子晴轉身的剎那,譚浩宇高大的身影裹著夜色撲來,西裝領口歪斜,額角還沾著汗:「為什麼不接電話?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大媽見狀直樂:「瞧瞧,我說什麼來著,這感情真是……」
朱子晴卻僵在原地。
「朱子晴!你老公來啦!怎麼不動啊。」炒栗子大媽的嗓門震得麻雀撲稜稜亂飛。
朱子晴攥著診斷單的手指猛地收緊,紙張邊緣割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她轉身時,譚浩宇的身影正破開暮色。黑色西裝被夜風掀起下擺,領帶歪斜地掛在頸間,那雙向來沉著的丹鳳眼此刻布滿血絲,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
「你怎麼找到這的?」朱子晴後退半步,後背撞上超市冷櫃。冷氣順著脊椎往上爬,卻不及心底寒意。她盯著譚浩宇西裝內袋若隱若現的手機,突然想起新聞裡霸道總裁給情人裝GPS的橋段,「難不成給我裝了追蹤器?」
譚浩宇的喉結滾動兩下,還未開口,朱子晴已仰頭望向夜空。路燈在她瞳孔裡碎成光斑,像極了此刻支離破碎的世界。「我像個孤魂野鬼,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她喃喃自語,指甲無意識摳著冷櫃金屬邊緣,「連親爹都能下毒,這世上還有活人值得信?」
朱世購的笑臉在腦海炸開。那些深夜遞來的葯湯、溫聲細語的「為你好」,此刻都化作淬毒的針。朱子晴突然想起十二歲生日,父親帶她去遊樂園時說「爸爸永遠是你的鎧甲」,喉頭頓時泛起鐵鏽味。
「原來最鋒利的刀,都是親人遞的。」她低頭看著診斷單上「藥物成癮」四個字,突然笑出聲。笑聲驚得譚浩宇上前半步,卻在觸及她眼神時僵在原地——那目光裡淬著冰,又燃著絕望的火。
譚浩宇看著朱子晴泛白的指節,看著她睫毛上將墜未墜的淚,心口像被坦克碾過。三年前手術室外等了七個小時,都不及此刻窒息。他伸手想攬住她顫抖的肩,卻在半空停住——這副肩膀,早已被真相壓得搖搖欲墜。
「子晴……」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下一秒,朱子晴順從地跌進他懷裡,卻僵硬得像尊石膏像。譚浩宇能清晰感覺到她肋骨在掌心輕顫,像瀕死的蝶。
「我可以信你麼?」朱子晴的聲音悶在他西裝裡,帶著破碎的尾音。譚浩宇低頭,聞到她發間混著消毒水的檸檬香,三年前她最愛的洗髮水味道。
「可以。」他喉間發緊,下巴抵著她發旋,卻換來一聲冷笑。
「連生我的人都能喂我毒藥,你讓我怎麼信?」朱子晴突然擡頭,眼眶通紅,「他把我當什麼?小白鼠?提線木偶?」她攥緊他衣襟,指節因用力而泛青,「你們這些人,憑什麼隨意篡改我的人生!」
譚浩宇的擁抱驟然收緊,卻被朱子晴猛地推開。她踉蹌著後退,撞翻路邊垃圾桶,金屬撞擊聲刺耳。「告訴我!」她聲嘶力竭,診斷單被風卷著飄向夜空,「我他媽到底是誰?」
譚浩宇喉間湧上腥甜。三年前手術同意書上的「丈夫簽名」,小晴晴床頭擺著的婚紗照,此刻都成了最鋒利的刀。「你是……」他開口,卻在觸及她眼中瘋狂時咽回所有話語。
「回答不上來了?」朱子晴抹了把臉,把滑落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像極了三年前她整理設計圖的模樣,卻再沒了那時的溫柔。
譚浩宇突然上前,將她死死按進懷裡。任憑她又踢又抓,西裝被扯得皺如廢紙,他的聲音卻沉穩得可怕:「記不得過去就重新開始。我要的是你,不是那些該死的記憶!」
朱子晴的拳頭落在他胸口,漸漸沒了力道。指甲在襯衫上劃出五道血痕,譚浩宇卻抱得更緊,像抱住最後一根浮木。
當她終於癱軟下來,譚浩宇才敢低頭。見她闔著眼,睫毛上還沾著淚珠,蒼白的唇微微張著,像朵被暴雨打蔫的百合。他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痕,在她發頂落下一吻——這次,他絕不會再鬆開。
冷風捲起朱子晴額前碎發,她埋在譚浩宇胸前的聲音像被揉皺的紙:「你早就知道……我染上毒癮,是我爸乾的,對嗎?」
譚浩宇喉結重重滾動,軍靴碾過地上的碎石:「是。」
朱子晴猛地擡頭,眼尾泛著血絲:「為什麼不告訴我?想看我笑話?還是覺得我蠢到活該被騙?」
「看這兒。」譚浩宇突然扣住她後頸,將她臉龐按在自己心口,西裝下的心跳震得她耳膜發疼,「我的心跳聲,從三年前手術室門口到現在,每一下都在怕——怕你知道真相會被撕碎。」
月光爬上朱子晴顫抖的睫毛,她盯著譚浩宇領帶夾上的碎鑽,那是她三年前親手挑的婚戒同款:「我就是……你出差回來隻見到一盒骨灰的妻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