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婉如看著付忻翰這個樣子，噗嗤笑出了聲。

　　真的好可愛！

　　郭婉如從來沒遇到這麼有趣的人！

　　到她這裡的男人，都是急不可耐地為了那二兩肉的快樂，誰會來這裡純『坐』著不『做』的？

　　意識到自己這樣，可能不太好，郭婉如趕緊道歉：「不好意思，奴家不是故意的！」

　　聲音柔婉好聽，那清靈靈的笑聲如樹枝頭歡雀的鳥叫聲，無端讓人覺得很舒服。

　　付忻翰害羞得連看都不敢看姑娘了，低著頭輕輕地說：「姑娘，不要稱『奴』，我們都是一樣的，平等地稱呼『我』便成。」

　　說真的，這一刻的郭婉如真的有一瞬間的心動。

　　從來沒有一個男人這樣同她說過，與她是平等的，不用稱『奴家』。

　　這世間的男子，大抵都當青樓女子是玩物，是可以隨意買賣丟棄的東西，有時候都比不上他們飼養的一條寵物。

　　甚至連高門貴女，在男子眼中，也都是換取利益的籌碼。

　　那些男人，何曾將女子也當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來對待？

　　付忻翰的話，如五雷轟頂，郭婉如整個人被震撼在原地。

　　沒有哪一刻，郭婉如的渴望能有現在強烈！

　　郭婉如想要離開怡紅樓，去真正擁抱自由的天空。

　　她想要變得自由！

　　她想獲得尊重！

　　她不想因為她青樓出身而被人看不起，她不想因為她是女子而被男人瞧不上！

　　突然，她醍醐灌頂，四肢百骸似乎都被淬洗過。

　　好在她從來都是反應靈敏的，也是一瞬間，她便恢復了正常。

　　同時，她似乎知曉了該如何同付忻翰相處了。

　　.......

　　郭婉如收起了輕佻的媚態，將衣裳攏好，語氣也變得再正常不過。

　　不是那種故意討男人歡喜而矯揉做作的姿態。

　　「公子，手談一局，如何？」

　　聽了這話的付忻翰倒是找回了點自己的聲音：「好，若......是姑娘願......願意，某自是歡喜的。」

　　在青樓姑娘的房中下棋，確實是很清新的風格。

　　棋藝上，郭婉如說不上是大師級別，但總歸是不差的，她是下過心思苦練的。

　　不管是什麼，她學的東西，她都是下過心思的。

　　付忻翰終日忙著讀書，對棋藝不甚研究，但也算不差。

　　郭婉如很會拿捏男人的心思，就算付忻翰比旁的男子要尊重女子一些，但總歸是男人，是好面子的。

　　因此，每次她都在很關鍵的時候，非常巧妙地讓自己陷入困境，但幾次陷入困境後，又柳暗花明地重新佔據上風，如此幾番輾轉，你上我下，你來我往，幾次要輸又發現生機，直到最後，她還是棋差一著。

　　如此，讓付忻翰贏了，卻贏得辛苦！

　　付忻翰不會察覺到，這些都是郭婉如刻意為之的。

　　他隻會覺得，好在最後贏了，不然真真是沒臉見人了！

　　竟然下不過一個女子！

　　一局罷，竟是已經日暮西山了。

　　一局棋，竟是下了好幾個時辰。

　　......

　　入夜後，怡紅樓裡熱鬧起來。

　　來找姑娘消遣的人一個接著一個。

　　曖昧歡愉的聲音此起彼伏。

　　縱然付忻翰一開始沒這個心思，被周圍的聲音影響著，他也會有生理反應。

　　更何況，他見到郭婉如的那一刻便見色起意了。

　　之所以不行動，隻是過不了心中那一關。

　　也許有可能是不想自己的形象在美人心中不好，因此一直堅持著。

　　郭婉如把付忻翰的不自在看在眼裡。

　　她雖然心中有幾分不悅，但也能理解。

　　男人嘛！

　　不過，她所見過的男人中，沒有人比付忻翰更合適的了。

　　如果放棄了付忻翰，她不知還要等多久。

　　有時候，做一件事情，並不能保證百分百能成功，是需要冒一點風險的。

　　所以，她選定了付忻翰！

　　郭婉如按下一個按鈕，房間裡，很快就沒有了曖昧嬌喘的聲音了。

　　郭婉如有時沒客人的時候，不希望被人打擾，因此對自己的房間做了改造，確保外頭的聲音不會影響到自己。

　　她在自己的房中作畫、讀書、下棋、寫詩，不受任何人的打擾，是郭婉如難得自在的時光。

　　郭婉如在怡紅樓裡掙的銀錢，足夠她給自己的房間錦上添花。

　　老鴇對此，並不在意。

　　......

　　聽不見外頭雜亂的聲音後，付忻翰有些詫異地看著郭婉如，瞬間他又臉色緋紅地低下自己的頭，不敢再看美人。

　　郭婉如並不在意，開始慢慢引導付忻翰同自己作畫、寫詩、談古代文豪、說當今民生......

　　郭婉如的談吐和見識，完全不見剛剛孟浪輕浮的樣子。

　　付忻翰被郭婉如的才學見識折服！

　　明珠蒙塵！

　　付忻翰痛恨自己沒能力幫面前的美人脫離苦海！

　　在他的印象中，在青樓裡討生活的女子，都是凄慘悲苦的。

　　郭婉如定也是如此的。

　　付忻翰更加堅定要更加努力讀書，一定要考取到功名，然後幫姑娘贖身。

　　郭婉如就當自己看不懂付忻翰的心裡活動，依然欣喜於能與付忻翰如此暢談。

　　「付公子，是我見過的最有學識的男子！」

　　郭婉如一臉崇拜地看著書生。

　　郭婉如知曉，自己那個角度最好看、自己哪個眼神最能勾住人、自己哪種聲音最能讓男人心神蕩漾。

　　果然，聽了郭婉如的話，付忻翰覺得自己瞬間不一樣了，他激動地握住郭婉如的柔夷，豪情壯志地發誓言：

　　「郭姑娘，你若是信我，便等我！我一定會高中然後幫你贖身的！」

　　付忻翰不知曉的是，郭婉如早就攢夠了給自己贖身的錢。

　　隻是外頭沒有庇佑自己的人，她一介孤女，很容易被人吃得渣子都不剩的。

　　郭婉如表面上，還是表現出了很大的感動。

　　楚楚可憐的美人，眼眶泛紅，強自忍住要掉的眼淚，倔強地不讓自己軟弱的一面示於眼前。

　　果然，付忻翰突破自己的心理防線，伸手攔住郭婉如。

　　「姑娘，不哭！相信某，姑娘的福氣會在後頭的。某定會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