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太後深意
太後笑意溫和,當即吩咐宮人取來那隻盛放七尾鳳冠頭面的錦盒。
她擡眸看向林白芷,緩緩招手:「四姑娘近前來。你且與哀家好好講講,這副鳳冠究竟藏著何等奧妙,你又是如何做到,將一副逾制重器,化作尋常普通頭冠的?」
林白芷聞言,緩步上前幾步,屈膝跪下,姿態恭謹:「回太後娘娘,臣女願據實相告,隻求娘娘恕臣女無罪。」
太後眸底含笑,語氣寬和淡然:「起來吧。哀家已經赦你無罪,不會再治你的罪,隻管細細道來這其中的巧妙。」
「謝太後娘娘恩典。」
林白芷謝恩起身,移步走到殿中桌案旁。
錦盒敞開,整套點翠頭面靜靜陳列,華美莊重,規制儼然。
她觀察片刻,從容擡手,指尖起落輕巧嫻熟,拿捏每一處隱秘卡扣、暗槽,不過片刻,零散釵環盡數歸位、精準拼接。
轉瞬之間,一副完整精緻的鳳尾頭冠便成型於掌心,紋路規整,雅緻精巧,全然不見半分逾制張揚。
她垂首,指著冠身幾處最隱蔽的解鎖機關,輕聲細語,將內裡拆裝玄機一一講解透徹。
太後凝眸細看,眼底驚奇愈發濃重,忍不住開口發問:「這套頭面暗藏雙式機關,巧奪天工,四姑娘竟是如何知曉其中門道?」
「還有這孔雀頭冠,哀家觀看,那翎羽似是後來加上去的。」
話音落下,太後眼底悄然掠過一絲深思與審視。
她心中隱隱存疑——這般精妙絕倫的巧構,絕非尋常匠人能制。莫非這套鳳冠本就是林白芷故意找人設制,專門用來算計夏侯菲與林芊雪?
林白芷心思剔透,瞬間洞悉太後暗藏的試探。
她心底暗自慶幸。
昨日若非沈文無意間提及鳳冠機關構造,再加上她一現代人,對機關鎖扣不陌生,否則根本無從知曉拆解之法,今日也無法自證清白,早就被皇後抓住把柄,藉機治罪。
萬幸,一切皆有退路。
林白芷從容垂眸,據實回稟:「回稟太後,實不相瞞。此冠制式獨特,暗藏一冠兩戴的精巧機關,可拼接成華麗頭冠,亦可拆解為尋常釵環首飾。這些隱秘巧思,皆是金玉滿堂閣掌櫃告知臣女。」
她擡眸,語聲溫婉又妥帖:「此乃金玉滿堂閣頂尖工匠的巧思妙構,至於那翎羽——應是匠工的巧思。」她絕不會承認是自己臨時加上去的,把一切都推在匠人身上好了。
林白芷接著又道:「若是太後娘娘喜愛,明日臣女便囑咐金玉滿堂閣,為娘娘量身打造一套可拆卸、合規制的九尾鳳冠,專供娘娘佩戴。」
太後聞言,連忙笑著擺手:「不必不必。哀家已然年老,這般華美俏麗的首飾,隻配你們這些芳華正好的年輕人佩戴。」
一旁侍立的慕水星適時淺笑出聲,嘴甜打趣:「皇祖母哪裡老了?孫女兒瞧您近來面色紅潤、容光煥發,肌膚愈發細膩光潔,分明是越活越年輕!」
太後被哄得眉眼舒展,笑嗔一句:「就你嘴甜。」
話落,她擡手輕撫自己愈發光滑緊緻的臉頰,眼底滿是真切滿意:「不過哀家近日氣色的確好了不少,這都是託了四姑娘送來的養顏丸的福。」
今日瑞王妃一眾老親入宮請安,人人都誇她氣色絕佳、容顏愈盛。
她心中清楚,自打日日服用林白芷敬獻的養顏丹,身子輕快、面色紅潤,奇效顯著。
隻可惜,她手中留存的養顏丸,已然所剩無幾。
她心中暗想——這等好物林白芷是從何而得,不知去哪裡購買?
思及此,太後看向林白芷的目光,愈發多了幾分探究。
林白芷心裡清楚。
前幾日托齊嬤嬤送入慈寧宮的養顏丹,時日已久,想來快要用盡。
今日宮殿上,皇後意在藉機打壓她,幸得太後大公無私、秉公決斷,護住她免遭折辱罪責。
她一時猜不透太後維護自己的深意,可眼下形勢一目了然:她已然同皇後、夏侯府徹底對立,危機四伏。
皇後一脈處處發難,太子搖擺不定不足依仗,深宮之內,唯有太後能做她最大的靠山。
這條門路,她必須緊緊抓住。
思及此,林白芷眸光溫順,主動上前一步,柔聲開口:
「太後娘娘,臣女猜想,上次送來的養顏丹,娘娘應當快要用完了。明日臣女再為娘娘多送一些過來。」
太後聞言,連連擺手,語氣溫和慈愛:
「不可不可。哀家這裡尚且還有剩餘。這般珍稀好物,你年紀輕輕更該自留調養。你隻需告訴哀家,此丹究竟從何處得來,哀家自會差人採買,不必屢屢讓你破費。」
林白芷淺淺一笑,得體大方,從容回話:
「娘娘何須與臣女如此客氣。此丹出自京城新開的芷心堂,隻是丹藥煉製工序繁雜、藥材珍稀,產量極少,千金難購、一丹難求。」
「幸而臣女與芷心堂坐館大夫相熟,方能時常購得些許。些許丹藥微薄心意,能孝敬娘娘,是白芷的福氣,隻求娘娘不嫌棄便好。」
她言辭謙卑恭順,句句貼合晚輩本分,既不顯諂媚,又足夠真誠暖心。
太後聽得心頭愈發熨帖,看著她愈發順眼,卻依舊過意不去,輕聲嘆道:「屢屢讓你破費,哀家心中著實過意不去。也罷,你隻管告知哀家市價,哀家必定原價付你銀兩。」
說著,她心念一轉,似是隨意,緩緩道:
「你身居國公府,入宮面駕終究多有不便。哀家身邊有一親信,名喚陳明傑,是哀家遠房侄子,辦事穩妥可靠。往後你若有事想見哀家,可尋他。」
「他手中有專屬入宮令牌,見牌即可通傳,無需層層報備。」
話音落下,太後轉頭吩咐齊嬤嬤:「去,取哀家的貼身信物來。」
齊嬤嬤微頓,深深看了林白芷一眼,心中已然通透太後用意,躬身應聲:「奴婢,遵旨。」
片刻,齊嬤嬤自內殿而出,掌心托著一枚溫潤通透的白玉佩。
玉質瑩潤細膩,觸手生溫,雕紋古樸雅緻,是太後常年貼身佩戴之物。
太後接過玉佩,神色鄭重,緩緩叮囑:
「此玉是哀家貼身舊物。陳明傑見此物,如見哀家本人,對你自會有求必應、一路通融。四姑娘需謹記,此物貴重,萬萬不可輕易示人、隨意動用。」
林白芷心中一震,連忙雙手恭敬接過玉佩。
指尖觸及溫玉,心口怦怦直跳,心底思緒翻湧不止。
她雖不知陳明傑是何人,身居何職、手握何等權柄,卻清楚知曉——能持太後專屬信物、掌入宮特權之人,必定是太後最親信、最核心的嫡系。
太後絕非尋常心軟之婦人。
絕不可能隻因幾枚養顏丹,便輕易將這般破格特權、貼身信物贈予她一位小女子。
今日這份恩寵、這份特殊倚仗,太重、太特殊。
其中深意,絕非區區答謝丹藥這般簡單。
最重要的一層,太後若想給她隨意進宮特權,隻需給她一塊進宮令牌即可,何須要經過他人轉達,這其中一定另有含義。
隻是這份深層深意、長遠布局,她一時之間,尚且無法完全看透。
掌心玉佩溫溫沉沉,既燙手,又似是無上底氣。
林白芷迅速斂去眼底所有心緒,垂首恭謹,字字端莊:
「臣女謹記娘娘教誨,必定妥善珍藏、謹慎使用,絕不辜負娘娘厚愛與信任。明日,臣女定將新制養顏丹送入慈寧宮。」
太後看著她沉穩有度、知進退、懂分寸的模樣,眸含深意,溫聲道:「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