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太後處罰驕陽
去往慈寧宮的路上,林白芷從齊嬤嬤口中得知了太後尋她的真正緣由。
先前那套惹出風波的七尾鳳冠點翠頭面被充公後,便送入了太後寢宮。
太後並非貪戀此物華貴,而是一直對一樁事百思不解——
太後對那頂暗藏機關的七尾鳳冠,很好奇,為何轉瞬之間,就能將違制的七尾鳳凰的造型,化作尋常普通頭飾。
太後幾番親自細看、反覆揣摩,尋遍宮人查驗,終究看不出半點玄機,心底愈發好奇,這才特意遣齊嬤嬤傳召林白芷入慈寧宮,想親自問清其中奧妙。
得知原委,林白芷心底暗自莞爾。
堂堂太後,執掌後宮半生、沉穩睿智,竟也藏著幾分孩童般的好奇心,對一套頭面的變幻之謎如此執著。
轉念間,她心底又生出幾分審慎擔憂,輕聲詢問:「嬤嬤,不知太後娘娘,可會因這鳳冠之事,再度降罪白芷?」
齊嬤嬤腳步微頓,沉吟片刻,壓低聲音善意提點:「姑娘放心,因鳳冠懲罰應該不會。隻是老奴勸姑娘一句,太後娘娘看似溫和寬厚,實則心思深沉難測,絕非表面那般簡單,行事切記謹言慎行,莫看錶象。」
「白芷謹記嬤嬤教誨。」林白芷微微頷首,真誠道謝。
二人一路慢行,約莫一刻鐘,終至莊嚴肅穆的慈寧宮外。
「姑娘在此稍候,老奴入內通傳。」
「有勞嬤嬤。」
慈寧內殿,暖意融融。
太後端坐榻上品茗,見齊嬤嬤遲遲歸來,略帶嗔怪:「你這老貨,如今做事倒是拖沓,讓哀家好等。」
齊嬤嬤躬身行禮,恭敬回話:「娘娘恕罪,老奴途中被禦園一場風波絆住,故而遲歸。」
話音落,她便將方才禦園之中,驕陽公主驕縱跋扈、強行奪簪,夏侯菲暗中挑唆、刻意搬弄是非,太子全程縱容、含糊和稀泥的始末,一五一十細細稟明。
聽罷始末,太後緩緩放下手中茶盞,眉眼漸沉,語氣含著慍怒:
「竟有此事?夏侯菲屢教不改,仗著外戚身份肆意妄為,屢次挑唆公主尋釁臣女,毫無規矩分寸!皇後究竟是如何教養,竟把嫡公主教得這般愚鈍莽撞、任人擺布!」
「太子更是不堪!身為儲君,眼見風波滋生、尊卑大亂,不知及時制止、秉公處置,反倒一味縱容姑息,任由小事鬧大,荒唐至極!」
太後越想越氣,當即吩咐身側宮女:「去!傳太子、慕水星即刻來慈寧宮見哀家!」
宮女躬身領命,匆匆退離。
殿外廊下,靜候的林白芷望見宮人匆匆來去。
兩刻鐘後,慕景潭與慕水星隨宮女一同前來。
林白芷與慕水星二人目光相接,皆是心知肚明,彼此對視一眼,默契未發一言。
慕景潭立在林白芷身前,神色複雜,欲言又止。他心中怨恨、難堪交織,卻終究不能在此對她說些什麼,隻能沉默佇立。
三人一同靜靜候在殿外。
片刻,傳召宮女踏出殿門,命太子與慕水星入內覲見。
二人入殿,雙雙屈膝跪拜在地。
太後端坐鳳榻,威儀肅穆,並未開口賜身,淡淡出聲,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方才禦園之事,你二人據實回話,一字一句不得偏頗。若敢半句欺瞞,二人一同論罪懲處!」
太後特意傳召慕水星,便是知曉太子偏袒驕陽,恐他遮掩徇私、歪曲事實。
二人不敢有半分隱瞞,將驕陽公主覬覦玉簪、強行奪飾、當眾辱人、執意動手,以及眾人攛掇挑事的前因後果,盡數如實道出。
「荒唐!」
太後聽完,猛地一拍手邊茶幾,聲色俱厲。
「堂堂皇家嫡公主,行事蠻橫無理、恃強淩弱,當眾搶奪臣女私物、辱人儀容,簡直丟盡天家顏面!」
她當即降下懿旨:
「傳哀家旨意!驕陽慕水鳶行事無狀、驕縱失度,即刻抉擇——要麼原樣歸還玉簪,要麼備一萬兩白銀,作價購簪。
除此二者,需親自向鎮國公府四姑娘緻歉。
即日起,閉門思過三日,禁足自省,好好學學規矩禮法!」
宮人躬身領命,速速退下傳旨。
太後垂眸,看向依舊跪地的太子,語氣沉斂肅穆:
「景潭,你身系儲君,未來執掌天下。日後再遇此等尊卑失序、無端紛爭,當及時制止、秉公論斷,莫要一味縱容、含糊和稀泥,任由事態糜爛!」
慕景潭俯身叩首,心悅誠服認罪:「皇祖母教誨字字珠璣,孫兒謹記在心,日後定當恪守本分、公正處事,絕不再犯!」
「嗯。」太後微微頷首,揮手示意,「退下吧。今日宮宴朝臣貴婦雲集,你好生管束眾人,莫再生出亂子。」
「孫兒遵旨。」
太子叩首謝恩,起身退離大殿。
太後目光落向一旁的慕水星,神色稍緩:「今日之事,你明辨是非、直言勸阻,做得極好,起身吧。」
言罷,她看向齊嬤嬤:「傳林白芷進殿。」
「是。」
齊嬤嬤應聲而出,召林白芷入內。
林白芷緩步踏入殿中,姿態端莊從容,規規矩矩跪地叩拜行禮。
太後居高臨下靜靜打量她。
少女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眉目澄澈,全然看不出半分剛剛當眾受辱、險些被掌摑的委屈怨懟。
太後心中微動,溫聲開口:「四姑娘,方才禦園之事,你受了委屈。心中有何不平、有何冤屈,儘管直言,哀家定替你做主。」
林白芷立在殿外之時,雖聽不見殿內審問處置,卻心知太後傳召太子與慕水星對峙查證,心中早有公斷。
她聰慧通透,深知此刻若是藉機訴苦告狀、不依不饒,反倒顯得小家子氣、咄咄逼人,惹太後不喜。
故而她垂首溫婉回話:「回稟太後娘娘,不過是臣女與驕陽公主之間些許小女子口角矛盾,不值一提。些許瑣事,不敢勞煩太後娘娘費心勞神。」
太後本以為她必會藉機傾訴委屈、控訴眾人,未曾想她胸襟豁達善解人意、分寸得當,半句不提自身受辱遭遇。
心底頓時暗自讚歎。
此女臨辱不驚、能屈能伸,識大體、知進退、懂分寸,心智沉穩遠超尋常閨閣女子。這般聰慧格局,來日的確堪當中宮、母儀天下。
「既然你大度釋懷,此事便作罷。」
太後神色舒展,溫聲吩咐左右:「賜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