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林芊雪被掌嘴
慕九淵此言一出,林白芷這支舞,便註定跳不成了。
今日若是皇後還執意步步緊逼、強人所難,以玄王暴戾的性子,誰也說不清他會當眾做出何等驚世駭俗、讓人無法收場的舉動。
皇後心底戾氣翻湧、怒火難平,可對上那道漫不經心、卻壓迫萬鈞的玄色身影,終究不敢再強硬逼迫。
玄王手握重兵,她雖貴為皇後不能輕易招惹,這位閻王從不按套路出牌,還是不要招惹的好。
她隻能死死攥緊指尖,滿眼怨毒地狠狠掃過慕九淵,滿腔怒意盡數憋在心底,再不敢出言堅持逼舞。
而慕九淵,全然無視滿堂各色目光,彷彿方才隨口一句,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閑談。他垂眸輕捏白玉酒杯,從容呷了一口清酒,淡漠疏離,萬事不入眼底。
一旁的齊王深深凝望著他,心底暗自輕嘆,滿是自愧不如。
滿朝皇室宗親,敢當眾直面皇後威嚴、硬破僵局、不顧一切維護他人的,唯有慕九淵一人。
而他,剛剛竟不敢貿然開口。他一旦出聲維護,隻會被皇後藉機發難,引火燒身,不但幫不了林白芷,還會落得滿身麻煩。
殿中僵持之際,鳳椅之上的太後終於緩緩開口,聲線平緩威嚴,瞬間壓住滿堂紛亂:
「玄王所言有理。」
「便是常年習舞之人,也未必曲曲皆佳,何況林四姑娘多年潛心盡孝、苦熬藥山,早已荒廢舞技多年。這支舞,不必跳了。」
她順勢一轉話鋒,溫柔緩和場上肅殺氣氛:
「中秋良夜,貴在風雅團圓。哀家無心看舞,倒更願聽聞諸位青年才俊的筆墨才情。」
「今日恰逢月圓佳節,便以『中秋圓月』為題,諸位才子才女即興賦詩,為今夜宴席添趣。」
皇上立刻順勢接話,含笑附和:「母後所言極是!佳節賞詩,雅趣十足,正好讓朕一睹各家兒女才情風骨。」
話音落,太後眸光淡淡掃過身側面色鐵青、難堪至極的皇後,溫聲詢問:「皇後以為如何?」
這一句詢問,看似溫和,實則是特意給皇後遞來台階。
意在幫皇後收束殘局、保全顏面,不讓她繼續執拗糾纏,落得愈發難堪的境地。
皇後再是不甘,也深知大勢已定。她隻能強行壓下滿心戾氣與不甘,勉強斂容,沉聲附和:「兒臣聽憑母後安排。」
太後微微頷首,目光落回殿心依舊跪地的林家姐弟,語氣平和寬容:「林世子、林四姑娘,起身歸座吧。」
「謝太後恩典。」
林白芷與林天睿躬身謝恩,雙雙起身,緩步退回席位。
滿殿眾人皆以為風波徹底落幕,此事就此揭過。
誰料下一秒,太後眸光驟然一冷,鋒芒驟起,直直看向仍在殿中,瑟瑟發抖的林芊雪,聲線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方才殿中接連風波、幾番爭執,皆由林家三姑娘一言挑唆而起。」
「你心性狹隘、搬弄是非、蓄意挑事、禍亂宴禮,實屬品行不端。」
「來人,掌嘴二十,拖至殿外,即刻行刑。」
一語落地,滿堂嘩然!
眾人皆是猝不及防,本以為這場宮宴鬧劇已然平息,沒想到太後竟會在此刻驟然發難,當眾嚴懲林芊雪!
可靜心細想,全場風波的源頭,的確是林芊雪刻意構陷、暗中挑唆,步步引燃矛盾,才鬧得滿殿對峙、君臣失和。
此番懲治,實在大快人心。
隻是誰都心知肚明,林芊雪身為國公府嫡女、林丞相親侄女兒、林貴妃侄女,身份顯赫。
太後今日當眾不留情面、當庭責罰,無異於公然打臉林丞相與後宮林貴妃。
打狗尚且看主人,太後此舉,全然不顧世家顏面、後宮情分,決絕至極。
眾人紛紛暗自揣測太後深意,卻無人敢妄議半句。
林白芷坐在席間,垂眸斂目,心底生出層層疑惑與警惕。
她心中清楚。
若太後真心想要維護她,早該在皇後與太子責難她時出口相助,為何要等到玄王開口後,再來錦上添花?
這場鬧劇已被壓下,太後又執意處罰林芊雪,不給林家人留顏面。
太後此舉好像是在為她出氣,在眾人面前表明自己是她要維護的人?
這太後究竟是存了什麼心思?林白芷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此時,殿心的林芊雪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癱倒在地,花容失色,連連伏地哭嚎求饒。
「太後恕罪!太子殿下救我。」
可太後神色淡漠,眼底無半分憐憫,隻輕輕擡手示意。
兩旁待命內侍立刻上前,不由分說架起哭哭啼啼的林芊雪,拖拽著往殿外走去,行刑處置,無人敢攔。
席間,太子擡眸望著上座面色冷沉、威儀凜冽的太後,喉間微動,終究半字求情也不敢吐出。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哭啼不止的林芊雪被內侍拖拽離去,滿心無力,束手無策。
林家滿座眾人個個面色灰敗,眼睜睜看著族中嫡女當眾受刑,卻無一人敢起身求情。太後盛怒之下,誰敢觸其鋒芒、引火燒身?
沈氏攥緊手中絲帕,指節泛白,心底早已將林芊雪怒罵千百遍。
蠢貨!
若無扳倒他人的能耐,便不該妄生歹念、出言挑事!
今日一事,不僅她自食惡果、當眾受辱,連累整個林家顏面盡失,讓一眾族人在滿殿權貴面前擡不起頭。
一旁的吳氏早已慌得如同縮頭鵪鶉,腦子一片空白,滿心茫然費解。
方才分明步步順利,眼看林芊雪計謀得逞,林白芷被皇後厭棄、被太子詬病,被逼得當眾自請退婚,已然跌入絕境。
可轉瞬風雲突變,風波散盡,偏偏隻有她的芊雪落得狼狽受罰、顏面盡失的下場。世事反轉,荒謬得讓她無從反應。
另一側,林千雅靜坐席間,面容平靜無波。
她眸光淡淡落向林白芷與玄王的方向,神色晦暗不明,無人看透她心底所思。
唯獨夏侯菲,一雙眸子死死鎖著林白芷,眼底妒火幾乎噴湧而出。
指尖狠狠掐進掌心,尖銳的刺痛都壓不住她翻湧的嫉恨,她比殿中任何人都看得通透——
方才慕九淵那番看似嘲諷的話語,根本不是折辱,而是明目張膽、毫無遮掩的極緻維護!
憑什麼?
憑什麼林白芷區區一個葯奴出身的女子,能得玄王偏護、皇上包容、太後順勢撐腰,滿殿權貴皆為她開脫!
憑什麼所有好運與偏愛,都盡數落在她一人身上!
妒火焚心,夏侯菲垂眸掩去眼底陰毒,心中暗暗立誓:林白芷,你現在風光得意,稍後,我定要讓你盡數償還,絕不讓你安穩順遂半分!
與此同時,席上的榮國公夫人、大長公主一眾長輩,皆是悄然鬆了一口長氣。
方才皇後步步死逼,幾乎將林白芷逼入萬難絕境,著實讓人為她捏了一把冷汗。好在幾番轉折,終是化險為夷、逃過一劫。
殿中風波徹底平息,皇上適時開口,沖淡殿內殘留的肅殺之氣:
「中秋佳節,當以雅樂詩詞助興。」
「即刻設擊鼓傳花之戲,鼓響花傳,鼓歇花落何人手中,何人便以『中秋圓月』為題,即興賦詩一首,為宴席添趣。」
宮人聞聲立刻領旨備辦。
不多時,大殿正中擺上一面牛皮大鼓,一名內侍蒙眼立在鼓旁,赤色繁花作為傳花信物,靜待聖令。
皇上朗聲道:「開始!」
咚——咚——咚——
急促鼓點驟然響起,清脆節奏響徹紫宸殿。
赤色紅花隨著席間眾人之手飛速流轉,滿堂目光皆追著那抹艷色流轉。
不過數息,鼓聲驟然驟停!
滿堂寂靜一瞬,那朵紅花穩穩落於世家小姐關榮掌中。
眾人目光齊聚,關榮神色從容,大方起身,朗聲吟出所作五言:
冰輪懸碧落,華殿宴中秋。
桂逐笙歌起,光隨禦酒流。
詩句清雅工整,貼合今夜盛景,引得席間一片低低讚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