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玄王的嗜殺成性
慕九淵為林白芷戴好玉簪,微微後退半步,靜靜凝望著她,眼底漾開淺淺笑意,低聲呢喃:「好看。」
簡簡單單兩字,溫柔繾綣,情真意切。
林白芷臉頰瞬間發燙,心頭慌亂無措。
她暗自窘迫地想,冷麵王爺這是在誇這支玉簪好看,不是誇她。
林白芷局促垂眸,連忙推辭:「殿下萬萬不可,此玉簪太過貴重,白芷受之有愧,實在不妥。」
慕九淵輕輕勾唇,眸光溫柔溫聲道:「這是你及笄那日,本王該送你的賀禮。彼時機緣錯過,未能相送,今日,恰好本王帶來。」
緣由至此,林白芷再無推辭之由,隻得微微躬身,鄭重道謝:「那白芷,多謝殿下厚贈。」
「喜歡便好。」慕九淵眸底暖意融融。
被他灼灼目光靜靜凝望,林白芷愈發窘迫,連忙側身轉頭,對著一旁神色複雜、滿心震驚的陸嬤嬤福身一禮:「今日多謝嬤嬤照拂,我便隨玄王殿下一同離去,嬤嬤請回吧。」
陸嬤嬤連忙回神,恭聲應道:「姑娘慢走,王爺慢走。」
慕九淵擡眸看向她,嗓音沉緩:「勞嬤嬤多費心照拂母妃,本王過幾日再來探望。」
「老奴謹記殿下吩咐。」陸嬤嬤恭敬躬身。
兩人並肩轉身,緩步離去。
陸嬤嬤望著玄王與林白芷二人離去的背影,看著二人在宮道盡頭消失,這才回身進了清梧殿。
……
靜謐幽深的清梧殿內。
陸嬤嬤正將方才殿門外親眼目睹的一幕幕,細細說與皇貴妃陸青鸞聽聞,言語間滿是唏噓感慨。
陸青鸞指尖輕輕撚著微涼的茶盞邊緣,白髮素衣,神色淡靜,眼底卻藏著幾分波瀾。
她垂眸望著杯中浮沉的茶湯,眸光悠遠,悄然失神。
淵兒孤冷半生,殺伐成性,心性冷硬如鐵,從未對任何女子側目過。
如今……終是遇上了能讓他動心的人嗎?
今日一見,那林家姑娘容貌清絕、心性通透沉穩,遇事冷靜不怯,的確是個難得的好姑娘。
看方才那姑娘在她面前為淵兒說話,力圖勸說她見淵兒一面的模樣,想來……她應當也是心悅淵兒的。
陸青鸞淡淡開口,聲線清冷:「嬤嬤,速速去查一查這位鎮國公嫡女林白芷,查清她的身世品性、過往經歷,盡數回稟本宮。」
「是,娘娘。」陸嬤嬤躬身領命,即刻退下。
殿內驟然清靜。
……
長宮暮色溫柔,漫天餘暉傾灑而下,鋪滿層層青石長階,將整條宮道染得暖金綿長。
林白芷緩步跟在慕九淵身側,二人並肩慢行,步履輕緩,周遭宮道寂靜無人,隻剩晚風掠袖的輕響。
一路沉默,慕九淵率先打破靜謐,沉聲開口,問起她誤入清梧殿禁地的始末緣由。
林白芷未曾隱瞞,將今日遭遇緩緩道來。
宮殿上皇後刁難,驕陽公主當眾蠻橫奪簪,到隨後被太後驟然傳召,再到半路被陌生宮女刻意引路,稀裡糊塗誤入清梧殿這片偏僻禁地,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
慕九淵靜靜聽著,周身溫度隨她的話語一點點沉冷。
修長五指在身側悄然收緊,骨節泛出冷白,一絲隱忍的戾氣悄然於周身翻湧、蟄伏。
他眸底覆滿沉鬱寒色,心底怒火暗燃。
她入宮不過半日,謹守本分、與世無爭,卻處處被刁難,被欺辱。
一絲冷厲執念在心底生根——
但凡今日欺辱、算計過她的人,他一個都不會輕饒。
良久,他壓下胸中戾氣,嗓音低沉寒涼,一語洞穿局中險惡:「有人蓄意針對你。故意引你入清梧殿,是想借本王的手,除掉你。」
林白芷心中早已明白,這場誤入從始至終便是一場精心布局的陷阱。
她擡眸看向身側冷冽的男人,輕聲發問:「難道王爺,當真會不問緣由便動手殺人?」
慕九淵垂眸,黑眸沉靜無波,沒有閃躲,薄唇輕啟:「會。」
一字落下,乾脆利落,帶著常年殺伐沉澱的冷硬。
林白芷腳步倏然頓住。
恍惚間,她清晰想起自己初穿來時、初遇他的那一刻。
彼時的他淡漠嗜血,視她性命如草芥,眉眼間毫無溫度,險些親手了結她的性命。
她眉心輕輕蹙起,凝成一道淺結,輕聲追問:「王爺為何動輒殺人?」
慕九淵隨之停步,望著她眉眼間淺淺的困惑與戒備,心底微嘆,嗓音稍稍放柔,道出多年隱情:
「陸家滿門抄斬,母妃一夜白頭,自此獨居清梧殿,閉門不出。可朝中有人歹毒至極,即便如此,依舊不肯放過她。」
「這些年,殿外暗處,常年布滿監視母妃的眼線爪牙。」
他眸底覆上一層薄薄的寒意,語聲沉得發重:「本王每一回前來探望母妃,身後總少不了盯梢窺探的眼線。除掉一人,母妃便少一分威脅,多一分安穩。你說,本王該不該殺?」
「那些人不止日夜監視母妃,對本王的暗殺也從未間斷。長年在這般險境裡掙紮,早已讓本王變得草木皆兵。但凡有人靠近本王,或是靠近本王身邊之人,本王第一念,便會疑心對方是來取性命的刺客。」
聽罷這番話,林白芷心頭巨震,心底交織著疼惜與釋然,緊鎖的眉頭也緩緩舒展些許。
她心中恍然,玄王那嗜血冷戾的兇名背後,藏著多少身不由己的無奈。
原來他不是世人謠傳那般、殘暴嗜殺、濫殺無辜。
他手中所斬之人,皆是心懷歹念、蓄意窺探、暗藏禍心之徒。
壓在心底的一絲芥蒂悄然散去,林白芷輕輕鬆了口氣,擡步繼續向前,輕聲道:「原來王爺所殺之人,皆是罪有應得。」
慕九淵擡步跟上她的身影,晚風拂動他玄色衣袍,音色清淡,帶著幾分無人知曉的落寞:
「這些年,本王誅殺的,皆是潛伏在側、意圖謀害本王的眼線、刺客與姦細。」
「可有心人刻意造勢,大肆散播流言,將本王塑造成嗜殺成性、冷血殘暴的兇名。久而久之,世人皆知玄王暴戾,無人知曉其中原委。」
林白芷聽得心頭微動,輕聲追問:「你為何不解釋?」
慕九淵淡淡一笑:「本王無需世人理解,亦無需俗世美名。世人懼怕,於我而言,反倒最是清凈安穩,少了無數無謂糾纏。」
他未曾言說的是,自陸家被扣上謀逆叛國的罪名那日起,他便天生背負罪臣餘孽的污名。
自幼被其他皇子排擠、被世人唾罵、被朝野非議,早已習慣滿身罵名、無人信任。
解釋無用,辯白徒勞。
林白芷靜靜聽著,心底莫名泛起一陣酸澀與同情。
世人隻懼他暴戾,無人知他孤苦。
說話間,前路已然抵達禦花園宮門前。
二人齊齊駐足。
暮色沉沉,晚風微涼。
慕九淵垂眸凝望著身前少女,眸光審慎而鄭重,語氣滿是關切:
「前方便是禦花園。宮中耳目遍布,流言最是傷人。為保全你的清譽名聲,本王不便與你同入,免得惹人詬病、無端非議,壞了你的名聲。」
林白芷心中一暖,玄王心思縝密,處處為她著想。她深知這個朝代規矩森嚴、人言可畏,當即輕輕頷首:「我明白。殿下,便在此處告別吧。」
說罷,她轉身便朝著禦花園深處走去。
落日熔金,漫天晚霞染紅宮牆,溫柔霞光盡數落在她素衣纖薄的背影上,勾勒出清麗絕塵的身姿,美得溫柔奪目,晃人心神。
慕九淵凝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心底牽挂難安,終究忍不住沉聲喚住她:「林白芷。」
林白芷腳步一頓,驀然回頭。
晚霞掩映眉眼,少女容顏清麗溫潤,眉目如畫,一顰一動,盡數撞入他心底深處。
慕九淵眸光沉沉,藏著極緻的叮囑與擔憂:
「今夜紫宸殿宮宴,太上皇、聖上皆會親臨,朝野後宮各方勢力齊聚,人心詭譎、風波暗藏。你務必步步謹慎,藏鋒守拙,收斂鋒芒,切莫再落入旁人圈套,遭人暗中算計。」
「我記住了。」林白芷輕輕頷首。
再次轉身離去時,她心底悄然漾開一片暖意。
世人皆傳玄王冷血寡情、暴戾難近,可真正相處才知,這位滿身風霜、背負罵名的冷麵王爺,實則心思細膩、溫柔周全,藏著最極緻的體貼與護念。
身後,慕九淵佇立原地,久久未動。
他目光牢牢鎖住那道纖細身影,直至她徹底拐入迴廊、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方才緩緩收回沉沉視線。
晚風拂衣,孤立暮色。
片刻後,他方才擡步,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