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七尾鳳冠是逾制之物
沈文垂眸自嘲一笑,眉眼間染著幾分茫然與無奈,輕聲嘆道:「我們至今也摸不透父親的心思。兩月前他毫無預兆,忽然將我們母子幾人分出沈府。
隻是他並未休棄母親,而是體面和離,臨走前還給了我們一筆極其豐厚的家產,保我們衣食無憂、一世安穩。隻是從頭到尾,誰也不知他驟然如此的真正緣由。」
林白芷聞言,眸光悄然微閃,心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愧意。
這場骨肉分離、沈家變故,追根溯源,始作俑者,竟是她。
沈浩川纏綿半生的隱疾、終身不育之症,是她親手根治。
藥到病除,沈浩川方才真正痊癒,得以做一個完整的男人,擁有孕育親生骨肉的能力。
也正是這份遲來的男子尊嚴,讓他徹底容不下枕邊人,容不下沈文三兄弟——因為這三個孩子,皆非他親生。
他半生不能人道,卻替旁人養育子嗣、操勞家業,有朝一日終能直起腰闆做個堂堂正正的男人,毅然和離髮妻、驅逐三子。
可他終究不算薄情寡義,念及多年相伴養育情分,散盡半數家財安頓母子幾人,已然做到仁至義盡。
隻是林白芷心頭仍存疑惑。
沈文兄弟的生父究竟是誰?沈母隱忍半生,為何至今不肯道出真相,不帶孩子們前去尋親認祖?
壓下紛亂思緒,林白芷輕聲開口追問:「你母親……自始至終,都未曾吐露過半分緣由嗎?」
沈文輕輕搖頭,眼底滿是悵然:「我們兄弟幾番追問,母親隻是垂淚痛哭,閉口不談一字,任憑我們如何問詢,都不肯道出前因後果。」
他頓了頓,耳根微熱,下意識偷偷側目,飛快瞥了身側的潘仁美一眼,聲音放輕:「此次我專程入京,一來是想親自問清父親當年的苦衷,解開多年心結,二來……也是順帶來看望仁美……兄弟。」
那一眼眸光澄澈滾燙,盛滿少年人藏不住的愛慕星光,直白又赤誠。
林白芷將這細微情態盡收眼底,心底暗自莞爾。
什麼探尋真相、解開心結,隻怕入京大半的目的,都是為了這滿心惦念的心上人。
一旁的潘仁美心思純粹,半點未曾察覺他的隱晦情意,隻顧著好奇追問:「那你見到沈叔叔之後,他都跟你說些什麼了?」
沈文深深嘆息一聲,滿心唏噓:「父親見到我,亦是痛哭流淚,隻說是他一時糊塗,非常想念我們。他留我在京城打理幾家店鋪的生意,還遣了人手去往雲州,打算將母親與兩位弟弟接來京城團聚。」
「真是老糊塗了!」潘仁美當即咋舌嘆氣,仗義直言,「我早聽聞沈叔叔新娶的夫人,年紀輕輕、性情刁蠻驕縱,恃寵而驕,日日折騰刁難他,讓他不得安寧。如今受了新人的氣,方才念起舊人的好,未免太晚了些!」
林白芷眉眼微挑,瞬間洞悉全局。
想來是沈浩川續弦的嬌妻驕縱難馴,婚後日日爭執不斷,讓他嘗盡糟心苦楚,對比之下,才幡然懷念起前妻的溫順賢良,念及自幼教養長大、感情深厚的沈文三兄弟。
沈浩川本性不算大惡,最重舊情與情面。可他如今這般接回前妻幼子,心中究竟作何打算?要怎樣安置她們?
再者,沈母亦是通透聰慧之人,一直隱忍不發,死守秘密,不點破孩子身世。
這般隱忍,反倒保全了一切,讓沈文兄弟始終將沈浩川視作親生父親,得以安穩半生,也讓沈浩川始終念著養育之恩,善待於他們。
林白芷心頭思緒百轉千回,沉吟未絕。
忽然聽得身側沈文語氣急促,神色鄭重開口:「林姑娘!有件要事!」
「今日夏侯菲不惜天價拍下的那套七尾鳳冠頭面,乃是逾制之物!尋常世家閨閣貴女,絕無資格佩戴,公然穿戴便是觸犯朝堂規制,乃是大罪!」
林白芷驟然擡眸,眼底掠過一抹訝異,隨即漾開一抹瞭然的輕笑。
原來如此。
那夏侯菲耗費一百五十萬兩天價,掏空家底、背負巨債搶來的珍寶,竟是一件不敢公然示人、無法穿戴的禁忌之物!
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荒唐又可笑。
「你怎的還笑得出來?」沈文見她淡然淺笑,頓時面露急色,滿心擔憂,「林姑娘你半點都不擔心嗎?此事終究牽扯今日競價風波!」
林白芷神色淡淡,從容自若:「我有何可憂?逾制鳳冠不在我手中,惹禍的不是我。」
沈文一怔,隨即釋然點頭:「倒也是這個道理。隻盼夏侯府長輩明事理,明日宮宴萬萬不可讓她帶出此物。若是貿然佩戴入宮,便是僭越犯上,輕則廢黜身份,重則抄家問斬!」
林白芷心生好奇,隨口問道:「這般嚴格規制的禮冠之物,向來皆是宮廷專屬、按需定製。你們金玉滿堂閣為何會私自打造?」
「此事是我的主意。」沈文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老實解釋,「這套頭面是我親手設計、交由老店師傅打造的可拆卸款式。鳳冠兩側的七尾羽翅皆可拆分,卸去主體鳳冠之後,剩餘簪釵配飾皆是尋常精緻頭面,合規可用,並無逾制之說。」
「原來沈公子竟有這般巧思才華。」林白芷真心驚嘆。
不等沈文答話,一旁的潘仁美立刻搶先誇讚,滿眼驕傲:「那可不!沈兄可厲害了!金玉滿堂閣大半新款首飾紋樣,全是他親手設計,款式新穎別緻,京中貴女千金都搶著追捧!」
林白芷眼底漾開促狹笑意,意味深長地看著潘仁美,輕聲打趣:「原來如此,倒是我小瞧沈公子了。表妹,你這可是撿到寶了。」
她終於明白,為何那匹星辰寶石鮫綃披紗會那般驚艷絕倫、巧奪天工,這般心靈手巧、心思細膩之人,本就天賦卓絕。
沈文被她一句打趣說得臉頰通紅,耳根發燙,垂著頭局促不已,滿心羞澀藏不住。
偏偏潘仁美毫無察覺其中曖昧,一臉茫然地撇撇嘴:「他是沈叔叔的寶,跟我有什麼關係呀。」
林白芷見她懵懂直白,也不刻意點破,溫柔一笑就此揭過。
擡眼望向窗外,日光漸斜,時辰已然不早。
明日便是中秋宮宴,風波將至,變數無數,她需儘早回國公府籌備諸事。
林白芷起身理了理衣袖,溫聲道:「沈公子,時辰不早,我便不多留了。改日有空,我再與你細細商議合作賺錢的生意。」
沈文連忙起身拱手,態度謙遜恭敬:「謹遵林姑娘之意,往後姑娘但凡有需,沈某萬死不辭。」
林白芷微微頷首,隨即取出一疊五十萬兩銀票,遞予潘仁美,細緻叮囑:「表妹,這些銀兩你收好,明日來香閣開業需用到,餘下的便當是你今日奔波勞碌的辛苦費。」
潘仁美連忙推拒:「哪裡用得了這麼多!太多啦!」
「無妨。」林白芷笑意溫柔,「餘下的你自行留著花銷。」
潘仁美眼底瞬間亮了,笑嘻嘻收下銀票,興緻勃勃道:「辛苦費我就不要啦!不如改天我們一起去大吃一頓!今日算計夏侯菲雖然沒有上次引誘薛子瓊豪賭那般過癮,但真的超級刺激!下次再有這種好玩的事,表姐可一定要帶上我!」
林白芷無奈失笑,輕點她的額頭:「你這貪玩的小丫頭,也該收收心性,安穩幾分。」
潘仁美俏皮撅嘴,滿臉不服氣:「我才不要!這般有意思的事,我可捨不得錯過!」
三人一路說說笑笑,辭別芷心堂的石老,各自分道離去。
沈文與潘仁美結伴往金玉滿堂閣方向走,林白芷則帶著甜馨、文瀾,轉身踏上返回鎮國公府的歸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