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一切風波停息
夜色如墨,沉沉籠罩整座皇宮,晚風卷著濃重的血腥氣在宮廊間遊走。慕九淵一身玄色蟒袍尚未洗凈斑斑血跡,滿身凜冽的殺伐血氣,踏著冰冷細碎的月色,大步踏入福寧殿。
殿內燭火搖曳,光線明明滅滅,太後、皇上、皇後、長公主一眾人心神懸而未決,所有人都在靜靜等候玄王查案的回報。接連兩場毒禍震蕩宮闈,弒君的陰雲壓在每個人心頭,殿中氣氛壓抑得近乎窒息。
慕九淵走到龍榻之前,收斂一身殺伐戾氣,對著榻上尚未完全復原的皇上,還有端坐一側的太後深深躬身行禮。
「回稟父皇,皇祖母。今夜宮中參與下毒作亂的一幹人犯,大部分均已緝拿歸案。」
他語調沉冷平穩,不帶半分多餘情緒,將連夜查探出來的案情,一五一十徐徐回稟。
「往父皇禦酒之中投放毒物的主謀,乃是禦酒庫掌酒太監。是他暗中授意一名小太監,在送入紫宸殿的禦酒內摻入毒藥。」
「而宮宴之上,本王與林四姑娘酒杯裡的鶴頂紅,同樣出自此人謀劃。他買通另一名負責席間斟酒的內侍,利用機關鴛鴦酒壺,神不知鬼不覺調換杯中美酒,意圖當場毒殺我二人。」
說到此處,慕九淵眉峰微蹙,語氣添了幾分凝重:「隻是可惜,不等本王帶人前去抓捕對質,這名禦酒庫掌酒太監便已經被人暗中滅口。幕後之人行事狠辣果決,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沒有留下半分可供追查的線索。那兩名聽令行事的斟酒小太監,僅僅隻知曉聽從掌酒太監的吩咐行事,對於背後真正主使是誰,一概茫然無知,再問不出更多內情。」
「至於父皇殿內香爐中被混入慢性毒藥一事,動手的宮女,已經伺候父皇整整十年。就在本王帶兵前去捉拿她的那一刻,此女當即咬破藏在口中的毒藥服毒自盡,線索再度就此斷絕,幕後指使依舊無從查證。」
龍榻之上,皇上靜靜聽著一番稟報,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原本就蒼白虛弱的面龐蒙上一層濃重寒意。他五指緊緊攥住床榻的木質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幕後之人手段狠辣乾淨,做完一切便滅口斬斷線索,這樣的結局,其實他心中早有幾分預料。
可真正讓他心寒刺骨、難以釋懷的是,能夠收買自己身邊侍奉十年的宮人,能夠把手伸進禦酒庫,足以說明潛伏在自己身邊的奸人勢力早已盤根錯節。
朝夕相處之人,竟然早就處心積慮想要奪取他的性命。一股悲涼無力之感,緩緩席捲他的四肢百骸。
一旁端坐的太後神色沉靜淡漠,對於這樣的結果並不感到意外。
她久居深宮,歷經數朝風波,深知能夠布下這般弒君大局的人物,絕不會愚蠢到留下把柄落在旁人手中。
所有執行的奴才,早就是備好的棄子,事發之後盡數滅口,斷去所有追查的門路。
慕九淵沒有停頓,繼續朗聲回稟:「先前在大殿之上,試圖構陷本王與林四姑娘私相授受的那名太監與宮女,同樣沒能留下活口。」
「還未等到押到面前審訊,便已經接到秘令,當場被杖斃於偏殿。而下達杖斃命令之人,乃是皇後娘娘身邊的掌事嬤嬤。如今這名嬤嬤已經被本王控制羈押,押入慎刑司嚴加看管。隻是尚且無法斷定,究竟是嬤嬤自作主張,還是受人暗中指使,一切還要等到嚴刑審訊之後,方能知曉實情。」
此話一出,站在殿側的皇後渾身一顫,雙手死死攥緊手中絲織錦帕,指尖幾乎要將錦帕揉碎。
她垂著頭,一言不發,肩頭抑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心底陣陣發涼,萬萬沒有想到慕九淵行事如此雷厲狠絕,竟然連自己最為信任的心腹嬤嬤,都被他順藤摸瓜揪了出來,一股巨大的惶恐不安籠罩在她心頭。
一旁的長公主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焦灼,上前半步開口詢問:「那林世子與澤兒在偏殿遭人下藥構陷一事,如今可有什麼眉目?」
慕九淵微微頷首,神色沒有半分波瀾,繼續陳述案情:「給林世子與靈澤下軟金散與催情迷藥的兩名宮人,已經被捉拿歸案。二人均出自林貴妃宮中,二人招供,是林貴妃身邊最得力的大宮女暗中出授意他們行事。可就在本王想要將那名大宮女帶回審問之時,她竟當眾一頭撞向石柱,當場殞命。」
「至於那名被牽扯其中的聖上寵妃,是和她同住一宮的另一位妃嬪暗中為她下的迷藥,設計出那場風月圈套。而那名實施迷藥陷害的妃嬪,事情敗露之後,已經自行了斷,當場身死。」
長公主聽聞,雙拳緊緊握起,胸中怒火翻湧,咬牙恨聲道:「好一個林貴妃!這樁陰謀,必定與她脫不了幹係!」
殿內在場所有人心裡都心知肚明,整件事處處指向林貴妃,可關鍵人證全部盡數身死,沒有留下半分人證物證,縱然心中有所猜疑,也沒有辦法將罪名實實在在扣在林貴妃頭上。
一切罪責,最後都隻會落到死去的下人身上。
默然坐在殿中一角的林白芷,將所有對話一字不落聽在耳中,心中已然看得明明白白。
構陷她與慕九淵私相授受、毀壞二人名聲,是皇後一手策劃;設下桃色死局,要毀掉林天睿的前途名節,出自林貴妃的手筆。
皇後與林貴妃,皆是如今宮中手握分量的大人物。今夜轟轟烈烈徹查一場,死去的全是底層替罪奴才,真正身居高位的幕後主使安然無恙,分毫沒有受到撼動。
一絲凜冽冷意在她眼底一閃而過。在她的世界裡,從來沒有息事寧人、忍氣吞聲這一說。今日這些人施加在她與林天睿身上的算計與傷害,來日她必定會牢牢記下,定要讓皇後與林貴妃,一一如數償還。
短暫的沉寂過後,慕九淵再度開口,低沉的聲音回蕩在肅穆的福寧殿內。
「今夜中秋宮宴這場大亂牽連極廣,前後已有十數名宮人殞命,另有二十餘人遭到拘押待審。還有數位後宮妃嬪牽涉進各類陰謀之中,如今已經全部暫時拘禁。後續等慎刑司把全部口供整理完畢,定好罪責,再交由父皇親自最終聖裁。」
至此,慕九淵便將今夜明面上查探到的所有案情,盡數稟報完畢。
隻是殿中人多眼雜,朝堂後宮各方勢力都在此處,有許多不能當眾言說的內情,他刻意隱下沒有細說。
借著奉旨徹查宮中毒案的由頭,他早已調動人手,將福寧殿、太後的慈寧宮、皇後居住的寢宮,還有掌管宮內膳食的禦膳房,全部徹徹底底清掃一遍。
但凡行跡可疑、來歷不明的宮人內侍,該抓捕的抓捕,該羈押的羈押,絕不留情。
有幾名多年前由朝外勢力安插進後宮充當眼線的妃嬪,也借著今夜這場風波,被他一併拔除清除,悄悄剪除了潛伏在皇宮內部的諸多隱患。
皇上聽完長長的一番稟報,疲憊地閉上雙眼,長長地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心中萬般不願,不願看見皇宮之內血流成河,不願看見後宮與朝堂無休止的互相傾軋、彼此仇殺。
可陰謀已經擺在眼前,弒君之禍近在咫尺,這般殘酷的局面終究還是無可避免。
縱使身體虛弱不堪,該處理的朝政,該承擔的帝王責任,他依舊不能夠推諉逃避。
他氣息虛弱,側過頭對身旁內侍吩咐道:「為朕更衣。朕要親赴紫宸殿,面見文武百官,給滿朝文武一個交代。」
內侍連忙躬身快步上前,伺候皇上更換朝服。
皇上揮了揮手,疲憊的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母後操勞整整一日,身心俱疲,請回宮好生休養。」
「皇後,太子,宮中這一團亂局,交由你們二人著手收拾打理。」
「玄王,你護送林四姑娘與林世子平安出宮。明日你再入宮,朕與你細細商議餘下諸事。」
「兒臣遵旨。」慕九淵躬身鄭重領下聖諭。
林白芷與林天瑞連忙上前跪拜行禮,而後躬身緩步退出福寧大殿。
蕭靈澤看見慕九淵要護送林家姐弟出宮,不願獨自留在宮中,連忙快步從後方追了出來,高聲喊道:「等等我!我也要一同去!」
長公主與駙馬緊隨其後快步趕上,伸手一把揪住蕭靈澤的耳朵。
「你還想去哪裡?速速隨本宮回府!」
「疼!疼!娘快鬆手,我回去便是!」蕭靈澤被揪得呲牙咧嘴,連連討饒,戀戀不捨的看著林白芷姐弟二人走出宮門。
另一邊,太後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再三叮囑大病初癒的皇上一定要安心調養身體,切莫過度勞神耗損龍體。
臨轉身離去之前,她目光沉沉地望向皇後與太子,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皇後,太子,稍後你們二人,來慈寧宮覲見哀家。」
皇後與太子心中一緊,連忙俯首恭順應答:「是。」
太後長長舒出一口積壓許久的濁氣,不再多言,轉身邁步,消失在沉沉夜色籠罩的宮廊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