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固執的皇貴妃
陸嬤嬤的話一字不落地落入林白芷耳中。
她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節。
誤入清梧宮,從頭到尾是一場針對她的陰謀!
有人刻意授意宮女,將她引至皇貴妃清梧宮禁地之外,故意讓她撞見玄王跪在這裡。
算計她的人心底算計得清清楚楚。
今日的玄王慕九淵會心緒暴戾,周身戾氣翻湧,但凡有人貿然近身驚擾,極有可能被他出手所傷。
他們便是算準了這一點,存心布下圈套,想要借慕九淵這把鋒利的刀,除去她這個眼中釘。
幕後之人,大概率是皇後,亦或是林家等人。
林白芷心底寒意微生,面上卻依舊沉靜無波。
此時,陸嬤嬤引著她至院中石桌旁落座,端來清茶與精緻糕點:「姑娘先在此稍作歇息。」
另一邊,陸青鸞已然放下手中稻草,擡手拍去衣上塵屑,解下腰間束擺系帶。
侍女端來凈水,她凈手過後,緩步落座在林白芷對面。
林白芷看向皇貴妃,眸底悄然一震。
當真絕色。皇貴妃滿頭白髮皚皚如雪,卻遮不住骨子裡的清冷姿容。年近四十,看上去僅有三十五六,氣韻超凡脫俗。
她心中暗自讚歎,難怪慕九淵擁有那樣一副驚世皮囊,原來是繼承了皇貴妃的容貌,母子二人生得這般相像。
意識到自己目光裡的驚嘆太過外露,林白芷慌忙移開視線,落向院內一片青蔥的苗圃,藉以掩飾心緒。
她注意到,苗圃中栽種的並非尋常蔬菜,全是各類珍稀草藥。
看著葯苗上覆蓋著的整齊稻草,她不由輕聲問詢:「娘娘,臣女鬥膽好奇,您為何要在藥材之上覆蓋稻草?」
「天氣漸冷,為了禦寒。」,陸青鸞擡眸,略有訝異:「姑娘竟識得草藥?」
「臣女略通醫術。」林白芷淺淺垂眸,溫聲應答,「白芷曾在醫神山做七年葯奴,對草木藥性稍有了解。」
七年葯奴?
陸嬤嬤聞言滿臉難以置信,蹙眉詫異:「姑娘身為鎮國公嫡女,金枝玉葉,怎會遠赴荒山做葯奴七年?」
陸青鸞久居深宮、不問外事,對世家舊事一無所知,眸底亦藏著幾分探究。
林白芷端起茶盞,指尖輕觸微涼瓷壁,語氣清淡平和,暗藏他意:「無人庇護、無父母疼惜的孩子,便會被人欺淩算計。」
「未曾享受過父母溫情的孩子,都是最可憐的。」
一語雙關,意味深長。
陸青鸞何其通透,瞬間聽出她話外之音。
這姑娘,是在替慕九淵抱不平。
她眸光微深,淡淡開口:「你與玄王相識?」
林白芷坦然點頭,目光直直望向眼前的皇貴妃,語氣真切:「臣女與玄王殿下相熟。因此臣女知曉,殿下這些年,過得極苦。」
她定定凝視著陸青鸞,緩緩道:「娘娘應當知曉,玄王身中奇毒,遍尋名醫久治不愈。此毒若再無解藥壓制,不出月餘玄王必會肢體癱瘓、寸步難行,甚至危及性命。」
「他日日身遭毒痛折磨,時時活在暗殺危機之中,兇險無時不在。娘娘當真不願在他有生之年,見他一面、予他一絲溫情嗎?」
「放肆!」
陸嬤嬤心頭大駭,連忙出聲制止,「姑娘慎言!怎可預言殿下生死,對娘娘如此講話!」
林白芷神色未變,字字懇切:「嬤嬤逃避無用。有些事實,視而不見,依舊存在。殿下一生孤苦、一身傷病,無親無靠、無人疼惜,何其可憐。」
陸青鸞眸色沉沉,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緊,靜靜看著眼前膽識過人的少女:
「世人皆言玄王是殺人不眨眼的冷麵閻王,你為何不怕他?」
林白芷微微蹙眉,坦蕩直言:
「臣女為何要怕?玄王雖涼薄暴戾、惡名在外,但他並非本性如此。是自幼無母教誨、無人疼惜,常年身處黑暗、步步荊棘,才養成這般冷狠偏執性情。」
一旁陸嬤嬤心頭巨震,瞠目看向林白芷。
這鎮國公嫡女,膽子也太大!竟敢如此直言評判殿下與娘娘!
陸青鸞神色依舊冷淡無怒,眸光幽深:「所以,林姑娘你這樣替他說話,憐憫他、為他擔憂,不怕他,是心悅他?」
林白芷驟然一怔,滿臉慌亂,連忙擺手解釋:「娘娘誤會了!臣女與殿下隻是知己好友,並無……兒女私情!」
林白芷說到最後,自己竟然莫名的沒了底氣。
看著少女瞬間慌亂窘迫的模樣,陸青鸞清冷的眉眼間,掠過一抹極淡極淺的笑意。
她緩緩擡眸,淡淡逐客:「茶已飲過,時辰不早。此地終究不宜外客久留。陸嬤嬤,送林姑娘出去吧。」
林白芷緩緩起身,望著皇貴妃清寂孤冷的背影,她心中還想再說幾句,想勸一勸這位固執的母親。
她想替慕九淵求一次情,勸皇貴妃哪怕見他一面,消解他刻入骨髓的思母之苦。也算是變相償還玄王數次護她、助她的恩情。
可皇貴妃根本不給她勸說的機會。
素白身影決然起身,裙擺輕掃青石,不回頭、不停留,徑直向著內殿緩步走去。
「皇貴妃娘娘……」
林白芷下意識輕喚,試圖挽留。
女子背影依舊挺拔淡漠,未有半分停頓,隻淡淡落下一句吩咐,清冷音色落滿庭院:
「陸嬤嬤,送林姑娘回禦花園。另外傳本宮的話,讓玄王不必再跪。陸家一千亡魂一日不能沉冤得雪,本宮便一日不見他們父子。」
「是,娘娘。」陸嬤嬤垂首恭應。
林白芷望著那徹底消失在殿簾後的背影,滿心無奈。
她心中輕嘆,這位皇貴妃當真是執拗至極。
上一輩的血海深仇、滔天怨恨,全部都發洩在無辜孩子身上,用半生隔絕、永不相見的方式懲罰,何嘗不是一種偏執的傷人傷己的行為?
既然對方心意已決,多說無益。
林白芷隻得壓下滿心感慨,收斂心緒,默然跟著陸嬤嬤朝外院走去。
行至正殿朱門之前,林白芷忽然駐足,輕聲喚住身前的嬤嬤:「嬤嬤,稍等。」
陸嬤嬤回身。
林白芷眸光微斂,思慮周全:「我此刻驟然出去,撞見長跪在地的玄王殿下,會令他更加難堪窘迫。不如嬤嬤先行出去勸解一番,讓他離開,容我稍後再出。」
陸嬤嬤聞言,深深看了她一眼。
眼前少女年紀輕輕,卻心思縝密、善解人意、細膩妥帖,竟知顧及玄王的顏面,體貼他的難堪之處,實在難得。
她眼底掠過一絲讚許,微微頷首,擡手推開厚重殿門,獨自踏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