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林芊雪給林白芷挖坑
一語驚四座!
整座紫宸殿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滿殿賓客瞠目結舌,神色震驚。
人人心中嘩然!
誰不知玄王慕九淵性情冷戾,不近人情、不近女色,從不參與此類閨閣風雅之事,避盡喧囂、淡漠疏離。
縱觀滿京貴女,無人敢輕易攀附、更無人敢當眾邀其合奏!
眾人紛紛暗自讚歎,丞相嫡女膽識過人、勇氣可嘉!
林白芷亦隨著眾人目光看向玄王,眼底掠過幾分詫異。
她一直以為,常年征戰、與刀槍鐵血為伴的玄王,一身戾氣殺伐,該是不通風雅之人。從未想過,他竟還彈得一手好琴。
視線下意識下移,落在他修長骨節分明的十指之上。
那雙手冷白纖長、線條利落乾淨,骨相極佳,的確是天生撫琴的好手模樣。
滿堂寂靜之中,林千雅屏息等待,眼底暗藏期待。
片刻無聲,她再度輕聲懇請:「還請玄王殿下賞臉。」
林白芷心中暗忖。
這般京中頂尖才女主動折腰相邀,誠意滿滿,縱使玄王性子冷淡,應當也會礙於顏面、順勢應允,她也正好藉機一睹冷麵王爺的琴音風采。
可下一瞬,慕九淵連眼皮都未曾擡一下,目光淡淡落在桌前盞茶之上,薄唇輕啟,聲線冷淡無波,不帶半分情緒:
「本王不會。」
簡簡單單四字,乾脆利落,當眾回絕,不留半分餘地。
大殿氣氛瞬間僵住,眾人神色各異,目光齊齊投向殿中顏面盡失的林千雅,靜待她如何化解這場難堪。
可預想之中的窘迫慌亂、羞愧難當,絲毫不見於她的臉上。
林千雅神色依舊淡定從容,不見半分慌亂難堪,隻靜靜凝望著玄王,輕聲遺憾道:「看來殿下不肯賞臉,臣女深表遺憾。」
一旁席位上,沈素錦早已羞得滿臉通紅,死死攥緊手中錦帕,窘迫無地自容。
她全然不解,一向沉穩謹慎、周全的女兒,今日為何這般衝動魯莽,當眾主動攀附冷麵玄王,平白自取其辱。
唯有林千雅心底明白,未覺羞恥。
世人皆懼玄王嗜血冷酷、殺伐無情,視他為人間閻王、避之不及。
可她卻清楚的知道。
再冷硬鐵血的男人,心底亦藏有不為人知的柔軟。
自玄王踏入紫宸殿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弦便已然徹底牽動。
這般權勢滔天、容貌卓絕、風骨超凡、獨一無二的男人,才是世間頂級良配,是真正值得她傾心奔赴、託付終身的人。
今日主動相邀,她便是刻意為之。
她知曉林白芷與玄王有交集,私下牽扯不清。
可她自負傾城才情、世家嫡女尊榮、端莊品性,樣樣出眾。
她篤定,玄王之所以對林白芷另眼相看,不過是被她容貌所動,而未曾見過真正才華橫溢、風華絕代的她——林千雅。
縱使今日被當眾回絕,顏面盡失,她亦不悔。
她有的是耐心,終有一日,她會讓這位冷麵王爺,看見她的好,知道她的能力,記住她的名字,心悅於她。
滿堂寂靜,落針可聞。
方才林千雅不顧世家貴女的矜持體面,當眾主動示好,躬身邀約冷麵玄王合奏,換來的卻是慕九淵冷漠直白、不留情面的當眾回絕。
尋常閨閣女子,遭遇這般毫不留情的當眾拒絕,早已羞赧垂首、顏面盡失,要麼窘迫紅臉,要麼含淚避羞。
林白芷擡眸望去,心中帶著幾分探究。
林千雅是京中教養最端方、舉止最得體的世家典範,端莊守禮、進退有度,從未有過逾矩輕狂之舉。
她倒想看看,這般恪守禮教的貴女,折戟當眾之後,會是何等難堪姿態。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
林千雅清麗的容顏上,不見半分羞愧窘迫,更無一絲無地自容的狼狽。
那雙溫婉眼底,褪去期許,餘下的唯有深沉不甘、執拗堅韌,以及一股勢在必得的灼熱執念。
這般鋒芒、這般敢爭敢奪的強勢心性,根本不該屬於這禮教束縛、女子以柔順為德的朝代。
這是她前世,那個女子自主、敢愛敢爭、性情強勢的時代,女子才擁有的眼神。
林白芷心頭微震,暗自詫異:林千雅,實在太過異常。
就在殿中氣氛凝滯微妙之際,沈太傅嫡孫沈耀文從容起身,溫聲解圍:「表妹無妨,玄王殿下無暇,便由表兄與你合奏一曲吧。」
林千雅淡淡瞥了眼自始至終未曾擡眸看她一眼的玄王,將心底翻湧的不甘盡數壓下,神色平靜無波:「也好,那就有勞表兄。」
沈耀文溫潤一笑:「今夜佳節良辰,我近日新譜一曲意境清絕,不如便奏此新曲助興?」
林千雅略一思忖,輕輕搖頭:「不必,我們還是彈奏最熟稔的那首吧。」
她心中自有分寸。
沈耀文新曲固然新穎精妙,卻終究未曾磨合純熟。今日帝後在前、滿堂權貴在席,更有慕九淵在座,她一點差錯都不能出。
她必須拿出最完美、最無懈可擊的狀態,穩住身段、驚艷四座,絕不留下遺憾。
沈耀文知曉她心思,欣然應允。
二人並肩落座,調弦定音。
須臾,泠泠琴音再起,漫徹整座紫宸大殿。
初時琴音潺潺,如清泉漱石,溫柔婉轉;漸而曲調鋪展,似松風入懷、月落空山,清曠悠遠。高低流轉間渾然天成,韻律沉穩雅緻,無一絲滯澀紕漏。滿堂喧囂盡數消寂,滿殿賓客屏息凝神,心神皆被這清雅絕韻牽引。
一曲終畢,餘音繞梁,久久不散。
殿內瞬間爆發出滿堂喝彩。
林千雅與沈耀文配合得天衣無縫、默契絕倫,琴技意境、韻律風骨,較之先前太子與沈舒雅的合奏,更顯精妙雅緻、高出數籌。
眾人再看林千雅,眼底隻剩讚歎欽佩。
她身姿端雅、氣度從容,自被玄王當眾回絕後,便再未多看那處席位一眼,彷彿方才那場萬眾矚目的主動邀約,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尋常切磋。
這般沉穩心性、坦蕩風骨,反倒讓滿堂眾人紛紛改觀。
無人再覺得她方才逾矩輕浮,反倒隻嘆她愛琴惜藝、坦蕩風雅,不過是惜才切磋,坦蕩率真。
皇上與皇後龍顏大悅,連連誇讚二人才情卓絕、風雅脫俗,當即厚賞珍寶錦緞。
一旁始終緊繃顏面、滿心窘迫的沈氏,此刻終於舒展眉眼,臉上揚起驕傲欣慰的笑意。
琴藝落幕,殿中才藝接續登場。
緊隨其後的,便是林芊雪。
她身著一襲淡紅拖地輕紗長裙,薄紗輕盈如煙,廣袖翩躚若蝶。樂聲響起,身姿旋舞流轉,腰肢柔婉曼妙,步步生姿,舞態傾城。
絕美的舞姿瞬間攫住滿堂世家子弟的目光,惹得人人側目。
席間太子慕景潭眸光緊緊追隨著那抹靈動紅影,一瞬不離,眼底盛滿毫不掩飾的驚艷與癡迷。
一曲舞畢,落姿溫婉,艷絕殿堂。
太子第一個起身鼓掌喝彩,望著殿中宛若盛放艷牡丹般嬌妍明媚的林芊雪,眼底濃情脈脈,藏不住半分愛慕眷戀。
皇上皇後亦是含笑誇讚,盛讚其舞姿靈動、身段絕佳。
林芊雪臉頰微紅,故作羞怯謙遜,柔柔垂首,卻藉機暗藏詭譎,輕聲道:「臣女資質淺薄,舞藝粗拙,承蒙陛下、娘娘謬讚。實則臣女技藝遠不及四妹妹白芷。」
一語落地,大殿驟然一靜。
滿殿人心澄澈透亮,誰都聽得明白。
林白芷自幼在醫神山做葯奴七年,日日與草藥為伴,從未習得閨閣風雅技藝,何來舞技超絕一說。
林芊雪這番假意謙讓,分明是刻意挖坑,逼林白芷登台獻醜,要讓她當眾受辱、淪為全場笑柄。

